此时的陆愉已经有些神志不清。
溺水的恐惧感实在对她冲击很大,一层是她的,一层来自于这具身体之前更凶险的经历,可以说是双倍的精神折磨,再加上伤口的疼痛和炎症引起的高热。
人在死亡面前总是不顾一切的渴求抓住让自己踏实的一切。
此刻,谢昭就是她的救命稻草。
她靠在谢昭肩头,紧紧抓着他的衣襟,不敢松开分毫。
等大夫赶到的时候,陆愉依旧死死攥着谢昭的衣裳,罗妈妈上前尝试掰开她的手,让大夫诊脉,却不想更加刺激到了她。
“我来吧!”
谢昭语气下意识的透出着急。
罗妈妈愣了一下,默默缓步退开来。
谢昭轻而有力的握住陆愉的手腕,揽在她腰间的胳膊又收紧一些,确保她不会觉得没有安全感,同时低头轻声道,“别害怕,我陪你看郎中。”
不知是哪一步起了效用,总之稍稍一番僵持后,算是把陆愉的手从他衣服上拿开。
还好,吴大夫诊脉之后表示问题不算太大,就是伤口引起的高热,另外,白天受到惊吓后,身体又虚弱,入夜就容易梦魇。
“我这就开退热的方子,只要今夜高热退下,就不会有大碍,但是话得说在前头,少夫人身子虚,就怕一直高热不退,那还是有危险的。”
吴大夫正色道,“还有梦魇一事,也不能不仔细,心神损耗过大,无法安枕,也十分影响病情。”
“要服用安神汤吗?”罗妈妈立即追问。
“我闻着屋内所用安神香,已经是十分上乘的东西,辅以安神汤也可,但这两种东西到底只能治标,不能治本,少夫人梦魇至此,属于心病了,恐怕还需要有人时刻陪伴安抚,最为妥当。”
吴大夫如实道出。
罗妈妈面上担忧更盛,“少夫人接连两回都是水中遇险,要说心里没有疙瘩,那肯定不可能,这段时间我就不回去了,留在府里时刻陪着些吧。”
语罢,她转头看向谢昭,眼眶一红,“公子心疼少夫人,但外头还有事情要忙,也需好好歇息才是,少夫人被害成这样,总要讨个说法!”
这些话题就不是吴大夫能参与的了,他默默收拾药箱,跟着竹青退了出去。
而屋里,谢昭自然明白罗妈妈护主的心思,他并未接话,但跃动的烛光印在他的面上,赫然是一片冷沉的寒霜。
喝下汤药后,罗妈妈端来水,不停地给陆愉擦身降温。
谢昭没有伺候过人,做起这些来也不熟练,便也不添麻烦,只静静在旁边看着。
好在,一个半时辰之后,陆愉的体温总算是逐渐恢复了正常。
如此折腾下来,已接近天明。
罗妈妈年纪大了,又许久不曾值夜,身体有些吃不消,谢昭让她下去歇息,自己在屋里守着陆愉。
“水,喝水。”
榻上的陆愉翻了个身,含糊的唤道。
高烧太久,这会儿她着实口渴的厉害。
谢昭本靠在床头闭目养神,闻声立刻站起身来,倒了杯温水端过来,但是陆愉说要喝,却没有坐起来的意思,整个人埋在软枕里,像没骨头似的。
所以他只好将杯子放下,坐到榻上,将陆愉抱起来,让她靠坐在自己怀里,又将水杯递到她嘴边。
陆愉便这么就着他的手喝了大半盏温水,而后昏昏沉沉的,艰难的将眼睛睁开了一条缝,仰头朝上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