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间冯昭雪就将人往门口引,林嘉玥脚步一顿,回头对江婉鱼笑道:“婉鱼,你也一道来吧。”
冯昭雪偏头去看江婉鱼,扯出一抹笑。
“姨母说的是,江姑娘也一起来吧,正好认认门。”
茶楼雅间里,冯昭雪亲手给林嘉玥斟茶,又给江婉鱼倒了一杯。
“江姑娘入京时间不长吧?汀州不比京都,城东这边的铺子多,改日得空我领你走走,免得买错了东西。”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笑盈盈又道:“京都铺子多,买的东西也是琳琅满目,若非见多,见惯了,最容易被人诓骗,姑娘头上这支簪子玉质倒是不错,可惜雕工略粗了些,配江姑娘这样的美人,该挑更精细的才是。”
江婉鱼脸上本就不多的笑意眨眼间消失不见,这是她家老头在她及笄时送给她的礼物,是精心温养了十五年的法器,岂容他人说三道四!
“冯小姐这一整套头红宝石头面做工精美,想必价格不菲吧?这样的头面,想必冯小姐不止一套吧?还有冯小姐耳朵上的坠子,瞧着就不似凡品。”
林嘉玥端着茶没说话,顺着江婉鱼的目光看了过去,听出了话里的深意。
可冯昭雪却只当江婉鱼没见过世面,心中鄙夷。
果真是从小地方来的,连好东西都没见过!
也不知薛老太太是不是老眼昏花,竟给寻之哥哥挑了个中看不中用的花瓶。
冯昭雪扬了扬下巴,有些洋洋得意。
“这样的头面,我还有四五套,都是出自玲珑阁,江姑娘可去过玲珑阁?”
江婉鱼摇头,静静地看着她,没接话。
冯昭雪心中窃喜,又道:“玲珑阁的珠宝饰件件做工精美,深得高门贵女喜爱,他日得空,我带江姑娘去瞧瞧。”
“冯大人的俸禄,想必有一半都给冯小姐置办头面了吧?我可没冯小姐这么有福气,有这么个有钱的好爹爹。”
“噗”
冯昭雪刚入口的茶,一下子喷了出来。
她父亲不过是四平官员,俸禄不过五千文,祖上家底也不丰,且有兄弟姐妹五个。
对方这是在暗戳戳说她父亲的银钱,来路不正吗?
想起母亲先前叮嘱过她,出门不必打扮得太过招摇,她心中就有些憋屈。
“这些头面饰都是我母亲给的,我母亲只我一个女儿,自然对我有求必应。”
林嘉玥眉头微蹙,冯雪昭的母亲与她私交甚好,可她母亲也不过是五品小官家的嫡次女,当年虽说有不少陪嫁,但玲珑阁的头面可不便宜,更别说买四五套。
不过,这是旁人的家事,她自然也没戳破。
顷刻间,外头乌云蔽日。
江婉鱼低头看了一眼面前那杯茶,碧绿的汤色飘着细嫩芽尖,香气清冽。
她端起来喝了一口,搁下杯子时目光落在冯昭雪的左手腕上。那只手腕内侧贴着一条薄薄的赤金链子,链扣处坠着一颗米粒大的赤色珠子,在袖口底下若隐若现。
那珠子表面裹着一层暗灰褐色的阴气,丝丝缕缕地往冯昭雪皮肤里钻,却在她腕骨处被另一层透明的光挡住了。
江婉鱼挑了挑眉,这赤金链子竟还让人做了法,压住了鸽子血上的怨气,有点意思。
她的视线忽然落在冯昭雪身后三尺远处的位置,那里多了个女子的魂体,穿素白衫裙,十六七岁的年纪,脖颈右侧有一道暗红色的勒痕,面目模糊,怨气浓得像化不开墨。
目测,死了至少半年。
这时,冯昭雪还在笑着跟林嘉玥聊绸缎庄新上了一批料子,浑然不觉身后的魂体正缓缓抬起一只手,指尖离她后心不到两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