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崔含枝转头,目光落在了大哥崔衡身上。
崔衡略一沉吟,从容作答:
“韩将军,此稻喜水喜暖。北境苦寒,河川稀少,秋寒又来得早,怕是等不到稻谷成熟便会挨冻,怕是难以栽种。”
韩武倒是早有预料,只有些遗憾地微微颔首。
“多谢崔大人解惑。”
一旁朔望、宁安两位郡守听罢,连忙上前一步,眼中带着热切:
“崔大人,我等治下水土与朔宁相近,亦有这般连片的河滩滩涂,水源充足,不知我两地能否试种?”
“两地水土相仿,应是可以的。”崔衡回答道。
“只是新粮推广之事,还需侯爷和崔夫人做主才是。”
两人闻言顿时大喜,当即拱手道谢。
随后便跟魏峥连连说起回去后便着手清理滩涂,备好田地,等待明年新粮下种。
对此,魏峥不予置否,表示:“农事粮政,夫人做主便是。”
两位郡守又立刻转头,目光齐齐落向崔含枝,语气恭敬又恳切:
“夫人,还请夫人成全!”
崔含枝唇角噙着温和的笑意,自然是应允了。
她本就有心将这高产新粮逐步推广至朔宁全域,让三城百姓尽数脱离粮荒的困境,安稳度日,岁岁丰足。
如今两地郡守主动请缨、积极筹备,正合她的心意。
“两位大人一心为民,甚好。”
崔含枝缓缓开口道:“等今年新粮尽数收获后,我会让人核算收成,备好粮种,来年开春便会分派人手前往朔望和宁安,协助两地做好新粮种植事宜。”
带回来两千斤稻种,种了六百亩地。
亩产四石的话,收获后,最差也能翻上百倍。
到时候不仅朔宁这边尽够了,也能分一些到宁安和朔望两地。
两人闻言欣喜万分,深深拱手行礼:
“夫人仁善!此举恩泽万民,百姓们都会记得夫人的恩德。”
众人预备返程之际,魏峥抬手重重拍了拍崔衡的肩膀。
“新粮试种之事,大哥功不可没。”
“等到此间农事告一段落,大哥便回朔宁来吧。如今府内仅有两位幕僚,人手不足,大哥懂农事、知民情,往后正好留在朔宁,多帮衬枝枝分担些。”
崔衡一怔,随即躬身深深一揖:
“承蒙侯爷看重,崔衡自当尽心竭力,不负侯爷信任!”
日头渐渐西斜,暖金色的余晖铺满整片河滩田亩。
不少家中青壮劳力多的农户,田里的新粮已然收割过半。
汉子们在田间躬身挥镰,汗水顺着黝黑的下颌不断滴落,砸进脚下沃土,却个个手脚麻利、不知疲倦。
眉眼间没有半点耕作的愁苦疲惫,只剩满腔的踏实与热切。
这样昂扬向上的勃勃生机,是他们从前很难在这些为了生计惶恐奔波的庶民眼底看见的。
就连自认为见惯世事冷暖的韦行舟一行人,立在田埂之上望着这幅盛景,也不由得心底生出几分真切的震动。
朔宁的天,如今是真的要变了。
过客们匆匆而来,又匆匆而去。
田间各处忙碌的人影却未间断,细碎的烟火声声不绝。
不远处的田垄边,瘸了一条腿的老张头正慢慢俯身,细细捡拾着田里掉落的零散稻穗。
他腿脚不便,动作迟缓,却耐得住性子,片刻功夫便捡满了满满一竹筐。
隔壁田里的刘家老头直起腰抹汗,看着他慢悠悠的模样,笑着打趣:
“老瘸子,你这般慢吞吞的捡法,还没田里的雀儿扑食来得快呢!”
老张头闻言,非但不恼,反倒慢悠悠哼起乡间小调,脸上是藏不住的松弛笑意。
“扑吧扑吧,今年难得混个饱饭吃,雀儿也沾点福气,无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