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饶有兴致地看着地上抖成一团的万瑞明,语气里听不出喜怒:“我又非洪水猛兽,何故怕成这样?”
万瑞明脑子一片空白,几乎是本能地回答:“您您您……您可比洪水猛兽厉害多了……”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想给自己一巴掌。
完了,这下死定了。
然而,朱棣听了这话,非但没生气,反而大笑。
“你这小子倒也实诚。那你们呢?为何见朕为何不惧?”
蓝星华几乎想都没想就开口道:“回万岁爷!草民等人并非不敬不畏,而是太过敬仰!见到了毕生崇拜之人,唯有一直看着您,将牢牢记在心中这才不负这场机缘!”
“哦?”朱棣眉毛一扬,显然来了兴趣。
“是的。”姜守正挺直了背,如数家珍般说道:“您北征漠北,五出蒙古,扬我大明国威,使四夷宾服!
您疏通大运河,编纂《永乐大典》,派遣郑和下西洋,桩桩件件,皆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之功绩!
草民一介书生,平生最敬佩的便是万岁爷您这般开天辟地的雄主!今日得见天颜,亦是死而无憾!”
姜守正越说越激动,整个身体都随之颤抖。
朱棣只觉这人眼神里的炽热快要将自己淹没了。
咳,他确实做了这些不错。
但被人当众说出,他既觉得骄傲,又觉得不好意思。
哪个帝王不爱听好话?尤其是这种细数功绩,句句挠在痒处的好话。
“咳,你这老儿,倒是有些见识。”朱棣敛了敛脸上的笑意微微颔,目光最终落在了姜守正鼻梁上那副奇特的物件上,“你脸上戴的,是何物?”
“回万岁爷,此物名为……‘叆叇(aidai四声)’,乃西域传来之物,可助年迈眼花之人,视物清晰。”姜守正恭敬地答道。
叆叇起初是指云雾缭绕的景象,后来代指眼镜,这些历史他想都不想就能脱口而出。
不料汉王朱高煦听完便是冷哼一声:“西域之物?爹,这些人来路不明,言语浮夸,他脸上之物更是蹊跷,不可不防!”
姜守正一听,顿时急了,正要辩解。
朱棣却摆了摆手,盯着那两片薄薄的镜片,沉声道:“摘下来我瞧瞧。”
“父皇!”朱高煦还想再劝。
朱棣只是淡淡扫去一眼,朱高煦便将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一名锦衣卫上前,小心翼翼地从姜守正脸上取下老花镜,双手捧着呈了上去。
朱棣接过,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
透明的镜片,架子的颜色看着十分有重量,可拿到手里却十分轻便。
整个物件构造简单,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精巧。
他试探性地将眼镜架在自己眼前。
下一瞬,这位永乐大帝的身形猛地一滞。
透过镜片,眼前的一切瞬间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远处百姓脸上紧张的纹路,锦衣卫刀柄上的雕刻,甚至儿子朱高炽胖脸上细小的毛孔,都分毫毕现。
这种感觉,对他这个年近六旬,已有些老花的人来说,不亚于重获光明!
“奇哉!神物!”朱棣忍不住低声赞叹,他摘下眼镜,又戴上,反复几次,脸上的惊喜之色愈浓郁。
他看向姜守正,眼神变得深邃:“此物若能广为流传,岂不是说,我大明所有年迈的文臣书吏,都能重焕新生?”
姜守正心中巨震,他只想着此物新奇,可帝王想的却是他的臣子!
这就是格局!
“万岁爷圣明!”姜守正由衷地拜服下去,而后开口道:“若万岁爷不嫌弃,草民想将此物献与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