桥上桥下乱成一团。
长街上观灯的人,先被噼里啪啦的炸响声吓了一跳,紧跟着又见数个地老鼠冒着火星子四下乱窜,慌不择路,一窝蜂地就近往桥上跑。
桥上人越来越多。
桥中间倾倒的灯笼架被顾云台踹了一脚,并未砸到人,可上头挂着的灯笼摇摇晃晃地接二连三往下掉,滚得到处都是。
竹篾红纱的灯笼里头点着蜡,一掉地就烧了起来,燎上衣衫就是个洞。
女子们尖叫捂脸,衣服烧了不打紧,脸不行。逢喜和贺大器顾不上冷,脱下外衫就地扑打着火的灯笼,男子们见状纷纷跟着脱,好在落花楼的伙计提前备有唧筒,几人提着冲上前及时灭了火。
乱哄哄间,乍然听到一句——小侯爷搂着公主!
众人一愣,四下张望,没看到小侯爷呀。
逢喜扯着嗓子就骂:“搂你个奶奶个腿!哪来的小侯爷,不帮着救火,还搁那瞎嚷嚷。”
众人反应过来,纷纷跟着骂:“哪个狗日的不救火还在那儿胡咧咧,逮到打死你个龟孙。”
顾云台将身上的大氅脱下,严严实实罩住于凌,目光在人群里梭巡,眯了眯眼,随即脚尖一挑,勾起滚落在脚边的灯笼,用力朝左前方一踢——
“啊”——
一声短促的痛呼,像是叫到一半就憋了回去,被灯笼砸中后脑勺的青衣男子,捂着脑袋头也不回,拼命往人群里挤。
“顾九。”顾云台一扬下巴。
帮着灭完火的顾九,足尖一点,越过人群掠到青衣男子身后,一把揪住他后领,一提一扔,如扔小鸡子般,将青衣男子砸到顾云台脚前。
咣一声重响,哎唷一声尖叫。
这是方才那个瞎嚷嚷的狗日的,听这声音都变调了,就知道这一下砸得生疼。
顾云台俯视脚下。
被砸得半晌爬不起来的男子,连声音都闷在胸前,抖抖索索趴着,头也不抬。
顾九一脚踩上青衣男子的背,用力一碾。
男子发出杀鸡般的尖叫,连连求饶:“小侯爷,小侯爷,是我呀。”
顾云台冷笑:“谁告诉你我是小侯爷?”
男子被问得一愣,茫然抬头,这才发现,顾云台戴着面具。
这。。。方才他只看到个背影,一听炸响的动静还没来得及挤到近前,见人多就先嚷了出来。
他慌得语无伦次:“小。。。小侯爷。。。卑职。。。您。。。认得。。。您。。。”
顾九一把揪住男子,连头发带衣领一同向后拽,男子头皮被拽得生疼,大声喊:“小侯爷,您认不出我了吗?”
顾云台拿下面具,劈头砸到男子脸上。
“原来是东城兵马司杜指挥。你一个管东城的,跑西城来做什么?”
杜指挥被面具砸中了眼角,疼得直眨眼,声音带了点怒气:“兵马司今晚加派巡夜,卑职奉命协防西城。小侯爷既认出我了,还请快快让他松手吧。”
顾九手劲极大,他头皮都要被扯下来了。
众人哇哇哇:“是小侯爷,小侯爷来救火了。”
顾云台冲人群微微颔首,随即看向杜指挥,冷笑一声。
顾九用力一拽,杜指挥整个人被拽得面朝他,顾九手一松,下一刻,一拳正中他腹部。
力道过大,杜指挥被打得飞了出去,重重摔到桥上,后背接连撞到数个灯笼,有些灯笼刚被浇灭,蜡油还热着,又烫又疼,他发出公鸡打鸣般的尖叫。
随即尖叫声被一脚踹断。
顾九几步追上前,接二连三地踹,杜指挥趴在地上又吐又嚎,尖叫鸡变呕吐鸡。
不等他吐完,顾九抡起铁拳,左右开弓,连捶带打,杜指挥片刻间被打得鼻青脸肿,眼歪嘴斜,口不能言,只能呜呜哇哇,听不清说了什么。
根本就没有给他再说话的机会。
围观人群自动自发站到灯桥两侧,小侯爷揍人,可比花灯还好看。
还是小侯爷狠,听说他审人也是先动手,打半死再问话,像这种不救火还瞎嚷嚷的孙子,就该好好捶一顿。
于凌静静看着,听身边的逢喜连笑带骂。
“哈哈,活该,这货也不是啥好鸟,以为是杜家人小侯爷就不会动手,小侯爷捶姓杜的,可从来不留情。”
杜家人。。。看来,今日这出闹戏是杜太后安排的。
这是看顾云台对杜家人下手不留情,太后急了。
让人点燃鞭炮摊子制造动乱,再当众喊破,好让众人瞧见顾云台与公主搂搂抱抱。
众目睽睽之下,公主名声要保,太后出面赐婚,连皇帝都找不到托词。
而长街上那些无辜的百姓就成了她计划的垫脚石。
那些摊子挨在一起,一处着火便会连着烧成一片,百姓生计受损还在其次,爆炸伤人,失火更会引发慌乱,人群拥挤,推搡踩踏,不知要死多少人。
百姓的命,在太后眼里不算命。
于凌看了眼前方,顾云台负手而立,饶有兴致地看顾九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