粟粟的委婉肉眼可见。
毕竟是小娃儿,勉为其难这种表情实在隐藏得不好。
但行就哑然了。
再看里正与大牛,只见他二人也微张着嘴,触及视线时慌忙又低下了头,肩膀往内缩了缩。
一看就很心虚。
这让行更觉打击了。
在这个选官都需重视美姿容的年月里,他自打青年时就晓得打理自己了。
不仅头每日用刨花水细细梳拢,便连些微胡须都修剪得格外精致,哪怕家中没富裕到这种地步,衣服也是细致用香熏过的——
怕用劣质香把贵人熏得厌恶,因此选那贵的香料,只舍得小心燃那一会儿。
如今人到中年,衣着打扮更是讲究,深觉自己与这小镇的庄户人家大有不同。
这么着不为别的,只为比旁人多一份机会。
毕竟獐头鼠目和风度翩翩,若叫上官一看,定然也是选那疏朗大气风度翩翩的——
比如他。
这样的便是提拔起来,看着也顺眼不是么?
可未曾想,在粟粟口中,他不仅老,且还需倒贴八两才能叫人看得顺眼啊!
别以为他没听到这小娃儿婉转的意思,那根本不是年纪大的事!
行十分沉默。
行面无表情。
粟粟看着他不说话的样子,此刻也踟蹰起来——谁都说伯伯不是个好人,可伯伯对自己很好,她委实不该这样说人家。
可这事要怎么处理呢?
她还小啊,她还没有学过。
绞尽脑汁想了半天,最后想到之前年节时在镇上看的那零星几幕戏,因而此刻又拍胸脯道。
“伯伯,你别难过。”
行沉着脸:“我都不那么俊秀了,还老了被嫌弃,还不能难过吗?”
“唉。”
粟粟小大人似的叹口气:
“这也是没法子的事,那长什么样子都是女娲娘娘说了算呀。要是新娘子不喜欢你,你也别慌,等过几年粟粟长大了,娶你当小妾,这样你就不担心没人要了。”
这话一说,只听得“噗嗤”“噗嗤”两声,然后还有呛咳声一同响起,旁边好奇听着的两个牙侩已然直不起身子来了。
里正嘴唇抖着,面色红红紫紫,显然也是憋得难受。
只有淳朴的大牛张着嘴巴瞠目结舌,看看行,又看看粟粟,倒没笑出声来。
可叫行看着这表情,怎么比笑出声来还叫人无语啊!
“你你你……”
他本是逗小娃的,如今竟也哭笑不得,“你是天仙么?还要我再等几年?再等几年,我半截身子都入土了。”
但做题需要抓重点啊!
粟粟也抓住了,此刻就说:“伯伯,你着急我也没有法子呀,小孩子长大就是需要时间的。”
她看行的脸色,实在不知该怎么形容,此刻犹豫一番,就又道:
“那这说好的八两银子,你就别给你新娘子了,攒着到时候给我吧,我肯定不嫌弃你。”
话刚说完,两个牙侩已风一阵冲出了门,此刻在外头弯着腰狠狠捂着肚子,口中出了“鹅鹅鹅鹅”的诡异声音,吓了粟粟一跳。
里正也背过身去,肩膀一抖一抖,整个人那又老又瘦的身影绷得难受。
只有粟粟茫然又讲义气地看着行,神情很是认真。
这还能说什么呢?
行绷着脸沉默半天,最后道:
“算了,这缎子你卖给我,我给你称九十两银子吧,多的就当给我攒嫁妆——我这样老的,显见着可不配咱们粟粟大人啊。”
“还好啦。”粟粟也很快换过心态,此刻竟会看人的优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