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牛叔傍晚过来说这事时,果然是没问着浴桶。
但第二日不逢集,他们去镇上的话,杂货铺里也未必有,还是得寻别的木匠打听。
余幼姑这回真有点懊恼。
因为万一没有,请人打个现成的也要费些时日,哪赶得上孩子们体面出门呢?
再看粟粟家那个小浴桶……
唉!
她愁死了,不行就叫这几个长手长脚的孩子在里头蜷一蜷吧。
这好歹也是个办法。
一家人耐心伺候了小牛,又各自躺下了。
第二日照旧天蒙蒙亮就起床,菜地、庄稼地里,那是日日都不得消停的。
还有孩子们,趁凉快得赶紧喂鸡的喂鸡,收拾草料的收拾草料,上山拾柴禾的也得走远些,才能多收集到。
等到太阳升起,火辣辣的照得人的脊梁背都要蜕掉一层皮,这才各自擦了满头满脸的汗回家。
才从锅里端了早上熬好已放凉的杂粮稀饭来吃呢,就听外头有人扬声喊道:
“敢问,是大丰村里正之家吗?”
咦?
谁这么客气?听喊话的还是个生人。
都不必里正家冲出去,附近人家都有人往外子往院子外头来看,等到余幼姑匆匆忙开门去,只见外头竟停着一辆马车!
虽只是粗布马车,马儿也不如何高大神俊,可那也是马车呀!
这可不得了!
周围人家都悄悄探出来看。
再看马车旁边,那黑黝黝一脸踏实的车夫,被大家扫两眼就过去了。可站在那里,穿着体面衣衫的中年男人,却着实叫大家看了又看!
实在是这人瞧着真不一般啊。
头发梳拢得整整齐齐,衣衫上头一点泥巴也没沾,那手那脸都修得格外白净。
人也温温笑着,看起来跟他们这等粗糙乡下人就不一样。
见了开门的人,对方先是一愣,而后笑意加深:
“敢问是余婶婶么?”
这可叫余幼姑手足无措了!她那日去镇上,倒是见到了鼎鼎有名的小顾,可没见着行首呢。
她赶紧将手在衣摆两侧擦了擦,这才略带些紧张道:
“你……”你干啥叫我婶婶呢?她们家可没这样的富贵亲戚呀。
对方则微微一揖:“我是镇上盛丰牙行的行首马贝才,早听粟粟说家中爷爷奶奶格外好,今日刚好有暇,特意来上门叨扰。”
叽里咕噜说那么些文绉绉的,余幼姑只听明白:
这是粟粟天天叫着的行首伯伯。
哎呦,这可真是!
家中老头子不来,否则一见面不就认识了么!
她赶紧热情地招呼着人进门,同时扬声喊着。
里正刚还在牛圈里上下左右地看自己的宝贝小牛呢,听得人呼喊,再一出去,顿时也是一惊。
“这!这……马行首……”
行首哈哈一笑:“叔,咱们如今也不在牙行,我跟粟粟又是这样的忘年交,你叫我贝才就行了。”
一边又有些懊恼,自个当初读书时还是不够奋进,怎么着也该正儿八经请秀才取个字哎!
如今叫人家体面人、读书人都讲究个表字,他却只能这样大喇喇被叫名字,听起来也怪不得劲的。
但乡下人谁管那表字不表字的,这会儿一叠声张罗着人进去,端茶倒水擦桌子擦板凳,恨不能再来个热情的给打打扇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