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那几个婶娘我打听过,都是大字不识一个的农家妇。可如今被粟粟叫哥姐们各自管着,千字文背了一半不说,连字也认了好几十个!”
可别小看这好几十个。
粟粟说,家中叔伯婶婶认字都晚,学习都不认真。因此她要求也不高,每日只学一个字就好。
如今两个月余,确实也扎扎实实记住了几十个字。
可这么一算,一年便能认识三四百字,两年就有六七百,三年过去,出门行走,已没什么看不懂的了!
这还不够可怖吗?
且她小小年纪就知道拿捏哥姐来反向管教大人——
那千字文对于不通文墨的人来说,可当真没那么好背的!
偏她会背了,还要讲里头的意思。三皇五帝的故事都讲出来了,来日还有什么不能学的?
里正一家似乎是觉得这没甚大不了的,大约粟粟缠磨的劲儿实在惊人,他们养她六七年,如今都已习惯了。
可事实上,并不是如此啊!
行首见过许多穷苦人家。
大多数人除了听不懂话之外,其实还有个最难抹除的特质:
那就是犟。
他们一生只认自己的理,根本不会听别人的话,更别提那是家中晚辈,一个才七岁的女娃了。
可粟粟偏就有能耐,叫一家人都服服帖帖的。
是!虽饭桌上,里正还叹气说粟粟调皮捣蛋,气得她奶奶常说她骂她。
可行首认真瞧着,再多问几句就晓得:
甭管是被说还是被骂,但凡粟粟想做的事,至今还没有不成的呢!
叫他看来,既是能成,那些骂声岂不如天边浮云?风一吹也就散了。
她才七岁,说着娃娃话,还时常惹人发笑的年纪,就能把这一大家子从上到下捋得服服帖帖,这还不算能耐吗?
行首越讲越是心惊。
且似他们家那十几岁的儿女,便是认真学了那么久,但凡叫回家来跟爹娘详细讲一讲今日读了什么,做了什么文章,那怕是也要抓耳挠腮,吭哧半天未必能憋出一句像样的话来。
至于数算一道,自家儿女倒还稍稍有点天分,但如今也不过是学些加减乘除,更多的核账的本事,且离他们还远着呢!
可粟粟呢?她不仅学了,还会教,教过了还会审……
行首越说越是心头颤颤,此刻只狠狠一握拳捶在桌面上:
“怎么不是个男娃!”
他抬起头来,眼睛都有些泛红了,说不出是羡慕还是惋惜,只咬牙一字一句道:
“这若是个男娃,丹娘,不怕你笑话,便是倾尽家财,我也想扶他求学赶考,无论如何也要拼个功名来!”
丹娘也沉默了。
她万万想不到,原来粟粟在自家郎君眼中,竟是这样了不得的!
就像行首说的那样,倘若当真如此出众,他们家倾全力去结一份善缘,那亦是万分值得。
毕竟当今世道,向来都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啊。
远的不提,只提那去贵人庄子上的机会。若无人脉,又哪能轮得着他们呢?
半晌后,她才嗓音艰涩地说道:
“当真这样出众吗?”
行首只叹息一声:
“你若见了她就晓得,粟粟本人,比我讲出的还要出众百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