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粟粟说:这世上没有人是没用的。”
大花五妞闲时会帮她做些杂活,会讲家中吵架,又有谁偷吃鸡蛋,一大家子各有心思。
冬瓜是家中独子,不大会看脸色,但却很能吃苦,也有自己撒泼打滚的妙招。
哪怕她家中哥姐、叔婶,也各有各的秉性与特点。
他们也有自己交好的姊妹与玩伴,每日在家中絮絮说起来,这就是粟粟如今能接触到的见识啊!
如今她认识的人少,她的见识就在这些人身上。
来日认识的人越多,他们越是相互助力,她的见识就扩得越远。
且她教大伙也并不费功夫,自己怎么学的,就怎么原样教出去就是了。
每日费上一二时辰,可自己学过的,也会愈发深刻,十年二十年都不会忘。
这跟在学堂中书读百遍,苦练文章,也并无什么不同。
行首说到这里,又不自禁地笑了起来:
“粟粟说,她晓得大花五妞家里婆媳常常吵架是怎么回事。来日若做了官,她就晓得该怎么判了。”
“村中有个极爱重儿子、轻贱女儿的婶婶,倘若自己入了那家,她也晓得如何拿捏人家。”
“她说,她问过了,做官不就是要做这些事吗?”
小官调和婆媳矛盾,大官调和地方官与百姓的矛盾。
再大些,调和姜国与别的国家的矛盾。
她最后又问:
“这天底下,当真有在家苦读圣贤书,诸事不问,且还能坐上宰相、或者做成皇帝的人吗?”
当然了,粟粟说到这里,还偷偷跟玄女娘娘吐槽他们姜国的皇帝,是个只爱田间地头管闲事、种地种得不勤快的懒蛋这件事,行首是不知道的。
但只这短短几句话,却也着实叫丹娘怔愣原地。
很难形容那一瞬间的感觉。
丹娘原本是因自家郎君的话,在心中偷偷想过粟粟模样的。
聪明伶俐的女娃,她大约也能知晓是什么模样。此前有幸见过县太爷家的女儿,对方不过才十岁,接人待物已是落落大方,一派沉稳了。
粟粟作为乡间女娃,只可能规矩稍差些,其他也不遑多让的。
她当真认真思考过,甚至连准备送的东西都务求体面周到,免得伤了小女孩儿的心。
可是……
可她万万没有想过,会听到这样的一段话。
此刻,她看着郎君懊恼至极的模样,突然又深深吐出一口气来,微带怨恨道:
“那些个也没见做成什么事的官老爷,自个捞钱捞权毫不手软,凭什么不叫女儿家去考科举?”
“你们男人做官,丁忧守孝,动辄三年,照样耽误事,却也没见得皇帝嫌弃。”
“怎么女娃要成婚生子,就偏要嫌弃呢?”
“粟粟这样的秉性才华,若是能考科举,我看状元也未尝当不得!”
“到时做了一方官员,说不定整个州府都受益。咱家都要被带飞起来了。”
“如今……如今……”
她手指死死绞着帕子,牙根都咬得紧紧的。
行首一听,顿觉自己的心痛和不甘有处发泄,而后也狠叹一口气:
“就是啊,凭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