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家的人来得低调,走得也低调。
换嫁的人选一时拿不定,两家商议来日再议。
褚微云忧心不已,长吁短叹半个时辰,被柳夫人派来的嬷嬷告知,今晚睡前要看到她手抄的《孟子》两篇。
褚微云只好老老实实坐到书桌前抄书。
抄了一下午,她腰酸背痛,手也酸,哭肿了的眼睛更是疼得要命。
恭恭敬敬把抄书递给嬷嬷,后者收下后,说出令褚微云五雷轰顶的话。
“姑娘,夫人有令,这书不仅得抄,还得背下,等您抄完,夫人会亲自考校您。”
嬷嬷毫不留情转身离去。
褚微云目光呆滞看着她的背影。
还有考校。
不如让她去死。
可她才十六岁,正是大好年华,舍不得爹娘和两个弟弟,也不敢上吊和喝毒药。
怕疼。
还是算了,活着挺好的。
如果不用背书,那就更好了。
褚微云又想哭了,可眼睛一眨就痛,她游魂似的,有气无力地往床榻的方向走。
正在摆饭的秋华惊讶问:“姑娘不用晚膳?”
“不吃了。”
褚微云生无可恋道:“我好累,我要睡了。”
秋华低头看一眼,“可今晚有姑娘爱吃的炙羊肉和羊肉汤。”
褚微云步子一顿,耸了耸鼻尖。嗅到熟悉的香味,她定了几息,转身往餐桌走。
“那我还是吃一些吧。”
用完晚膳,褚微云倒头就睡。
翌日,吃完早膳,她老老实实坐到书桌前。
许是因昨日热敷过,睡了一夜,眼睛的刺痛感有所减缓,只是肿大了一圈,瞧着跟只青蛙似的。
褚微云正要提笔,冬实忽地一溜烟从外头跑进来,焦声道:“姑娘,显国公府来人了。”
“啪嗒。”
笔杆掉落,干净宣纸上顿时多了一团墨渍。
褚微云震惊抬脸,“显国公府的人来了?”
谁来了?来做什么?
褚微云坐不住了,噌地站起身,绕着书桌来回转悠。
全然没了抄书的心情,满心都是忧虑。
“不成,我得看看去。”
下定决心,褚微云快步往外走,冬实接连叫了两声“姑娘”,她不仅不停,反而加快步伐,小跑起来。
一口气跑出溪兰苑,直到再也跑不动,她才缓缓停下,拄着膝盖喘气。
空中飘着雪花,冷风从领口灌入,冻得她一个哆嗦。
雪粒子飞到脸上,转瞬即化,脸上湿漉漉的触感格外明显。
褚微云抹了把脸,正要起身,视线里骤然闯入一双黑靴。与此同时,耳边风声似乎停住了,飘扬的雪花倏地远去。
好似有人用身体将她与风雪隔开,为她保留一丝暖意。
褚微云盯着那双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