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早朝,太极殿上气氛微妙。
龙椅上的皇帝精神不济,半阖着眼,任由殿下群臣议事。
兰濯池出列时,朝堂上静了一瞬。
他官居工部侍郎,素来低调,今日却执笏上前,躬身道:“陛下,臣有一本奏。”
皇帝抬了抬眼皮:“讲。”
“永泰三年修筑的汴河堤坝,如今已逾十年,多处出现渗漏水,臣近日派人暗访,发现堤坝外侧虽完好,内里已有裂痕,若明年春汛来临之前不加以修缮,恐有溃堤之险!”兰濯池声音平稳,“臣请旨,遣一名钦差前往汴河沿线,督查修缮事宜,此事关乎沿岸数十万百姓安危,不可轻忽。”
殿中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皇帝神色也郑重了几分,坐直身子:“工部既已查明,朕准了,至于钦差的人选……”
“臣举荐一人。”兰濯池不紧不慢道,“翰林院编修顾珩之,才具干练,心思缜密,且曾于地方历练过,谙熟水利民政,若由他担此任,必能查清堤坝实情,督办修缮。”
话音未落,三皇子已从御阶另一侧迈步而出,面带急色。
可下一瞬,一只苍老的手,摁在了三皇子的肩膀上。
是太傅何进,三朝元老,须发皆白,他看着三皇子,面上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眼底却藏着警告。
三皇子面色微变,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再开口。
他当然知道,何家贪了修堤坝的银子,弹劾的折子像雪片一样飞进宫里。
此时他若再争这个钦差人选,落在旁人眼里,便是做贼心虚,反倒坐实了何家的罪名。
他攥紧笏板,退了回去。
皇帝在上头似乎没看出这短短几息间的暗流涌动,只摆了摆手:“既如此,便依兰卿所奏,顾珩之擢为钦差,即日启程,沿汴河督查堤坝修缮,工部、户部全力配合,不得推诿。”
兰濯池躬身领旨,退回列中。
顾珩之是太子的人,朝中无人不知。
兰濯池的母族与三皇子乃是亲眷,如今兰濯池却举荐顾衍之做那钦差,实在让人困惑。
可偏偏,何家的事被人捏住了七寸,连三殿下都不敢硬争,还有什么好说的。
散朝后,三皇子沉着脸走下御阶,何进跟在他身后半步远的地方,低声说了一句:“殿下急不得,查堤坝是苦差,汴河沿线多少双眼睛盯着,顾衍之去了未必是好事,若他查出什么不该查的,反倒好办,若他什么都查不出来,回京后自然有人参他办事不力。这一趟,未必是肥差!”
三皇子脚步一顿,面色稍霁,点了点头。
而另一头,兰濯池走出宫门时,顾衍之正站在午门外等候,远远看见兰濯池出来,收了伞迎上去,含笑拱手:“小侯爷!”
兰濯池点点头,压低声音:“嗯,你回去准备吧,不日就要启程!”
顾衍之应了一声,抬头望了望天,他想起温知意如今还在兰濯池府上,心里便沉了几分。
这一去汴河,少则两月,多则半年,京中的事,怕是鞭长莫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