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兰濯池率先醒过来。
他睁开眼,眼底还带着几分未散尽的慵懒。
晨光从窗纸里透进来,温温柔柔地铺满一室。
他下意识地低头,便看见了怀里的夕颜。
她背对着他,蜷在他臂弯里,睡得很沉。
乌发被扯得有些散乱,铺了半个枕头,中衣的领口微微敞着,露出一小截后颈,上面……兰濯池的目光顿住了。
颈侧有一小块红痕。
他盯着那处看了片刻,昨夜那些零碎的画面便争先恐后地涌了回来,她在他身下,眼角泛红,嘴里含含糊糊地喊着他的名字,手指攥着他的手臂,攥得那样紧,像是怕他跑了一样。还有那些温软的触感,那些细碎的呜咽,……
他闭上眼,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再睁开眼时,他的目光柔和了几分。
他侧过身,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拨开她脸颊上散落的发丝。
她睡得很沉,眉眼安静地舒展着,鼻尖微微翘起,嘴唇轻轻抿着,下颌线条流畅而柔和。
像一只收起了所有爪牙的小兽,乖顺得让人心软。
兰濯池看着看着,唇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他抬起手,用食指的指背蹭了蹭她的鼻尖,然后弯起指节,在她鼻梁上轻轻刮了一下。
动作很轻,很慢,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亲昵。
“嗯……”夕颜含糊地哼了一声,眉心微微蹙了蹙,却没有醒,只是往他怀里又缩了缩,把脸埋进他的胸口。
兰濯池的手停在半空,随即低低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从胸腔里震出来,带着晨起时特有的沙哑。
他没有再动,就这么维持着姿势,让她枕着自己的胸口,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直到日头又升高了些。
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然后是露烟压低了的声音:“爷,该起了。”
兰濯池没有应声,只是又看了夕颜一会儿,她的呼吸很绵长,他慢慢抽回手臂,动作很轻,像是怕惊了她。
锦被滑落,他起身,赤脚踩在木地板上。
晨间的凉意从脚底漫上来,他却不觉得冷,只是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人,夕颜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头发散了一枕,睡得依旧沉。
兰濯池收回目光,走到门边,把门推开一条缝。
露烟端着铜盆候在外面,见他出来,微微屈膝行礼。
她抬眼,看见兰濯池只着中衣站在门口,长发披散,眼底还带着几分没睡醒的倦意,可眉宇间却透着一种罕见的松快。
“爷。”露烟压低声音,目光往屋里瞟了一眼,“可是要现在更衣?”
兰濯池侧身让开,示意她进来,又抬手在唇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轻些,别吵她。”
露烟点头,端着铜盆放轻脚步进了外间。兰濯池站在屏风后,由着她伺候更衣。
兰濯池自己拿起外袍披上,又对着铜镜理了理衣襟,系好玉带。
露烟替他束好发冠,退后一步:“爷,早膳已备好了。”
兰濯池点点头,抬步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住。他侧过头,对露烟道:“今日不必叫她起身,让厨房把早膳温着,她什么时候醒,什么时候传,你就在外间守着,别让人进去吵她。”
露烟应了一声:“是。”
床榻上,夕颜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