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攸宁的人查到城东码头时,兰濯池的人已经在那里了。
码头不大,泊着几条旧船,桅杆斜斜地指着灰白的天。
仓房一排溜排开,门板半朽,风一吹吱呀作响。
两拨人在仓房前撞上,各带着十来号人,腰间都鼓鼓囊囊的。
兰濯池的人先到的,已经把仓房两头堵了,花攸宁的人从巷口进来,照面之下,气氛登时绷紧了。
“国公府的人?”兰濯池手下领头的眯了眯眼,手按在刀柄上,“码头这边侯爷封了,劳驾绕道。”
花攸宁的长随上前一步,从袖中摸出一块铜牌,递到对方面前,铜牌上铸着花家家徽,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泛着沉沉的暗金色。
“镇国公府查案,闲人回避。”
领头的脸色变了变,到底没敢硬拦。
镇国公府的面子,勇毅侯府还不敢明着驳,他挥了挥手,带人退出了码头,临走时回头看了一眼,目光不善。
花攸宁的人进了码头,逐间搜查仓房。
仓房里堆着旧缆绳、破渔网、烂木板,积年的灰有半指厚,脚踩上去便是一串清晰的印子。
没有人。
连个生火的痕迹都没有。
仓房后面有一间值夜的小屋,门开着,里头一张窄榻,榻上铺着发黑的草席,席子上落了灰,轻轻一碰便簌簌地往下掉。
花攸宁站在码头上,风从河面吹过来,带着深秋的水汽,冷浸浸地贴在脸上。
河面很宽,灰蒙蒙的水连着灰蒙蒙的天,几条空船泊在岸边,随着水波一荡一荡。
对岸的柳树叶子落尽了,只剩光秃秃的枝条,在风里僵着。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温家是从江南来的。
温老爷当年带着一家老小从扬州府迁到汴京,走的是水路。
后来温家出事,温知烟不知所踪,温知意受了重伤,被他所救。
此刻他站在码头上,忽然想,如果她要走,最可能走的路,是水路。
从汴河码头上船,顺流而下,三日便可到江南。
兰濯池把城里翻了个底朝天,城门口的盘查加了三道,唯独码头,他只封了岸上的仓房,河面他封不住。
夕颜若走,必是坐船走的。
花攸宁收回目光,转身往马车走,走了几步,停住了,风从河面灌过来,卷着他的衣摆。
码头上空荡荡的,只有几条旧船在水里晃,桅杆在风里吱呀吱呀地响。
他把手拢进袖中,站了很久。
长随不敢催,远远地候着。
半晌,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被风一吹就散了。
“温知意。”
他念出这个名字,生疏得很。
“你到底是什么人。”
长随没听清,上前一步:“小公爷?”
花攸宁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转身他转身上了马车:“回府!”
帘子落下,遮住了他的脸,很快,车马缓缓驶出码头,辘辘地碾过青石板路。
帘缝里透进来的天光晃了晃,照着他搭在膝上的手。
那双手攥得很紧,指节泛白。
他突然意识到,他或许,从来都没有真正认识过温知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