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曦湿润了深灰色的眼睛。
扑通。
“陛下,”护送他的军士道,“谢将军与谢萌将军汇合,营地背靠桂阳,陛下可在那里暂歇,等夺下广陵郡,随南征军一同进军包围敌方都城。”
嬴曦点头,他的御驾亲征不是去亲自拼杀。他有自知之明。
“当前战况如何?”嬴曦问道。
军士回答:“东线下了淮南丹阳二郡。西线谢萌将军刚打下了豫章。在广陵徘徊不前。两线僵持数日无法汇合。”
嬴曦算了算自己出来的时间。
“要尽快。”
士兵点头,水面更加宽阔。
船又走了有两三盏茶的时间。
江雾里,小船对面出现一道高大的船影。霎时间全军戒备,还以为是敌船。
可是这里的禁航令最为严格,这船怎就没被巡航士兵现呢?
嬴曦站起身。
大船越来越近。
船有两层,船灯呈红色,船身飘动着纱幔,船上舞女身姿摇曳,歌声远播:
“人人尽说江南好,游人只合江南老。”
“春水碧于天,画船听雨眠。垆边人似月,皓腕凝霜雪。”
“为老莫还乡,还乡须断肠。”
吴侬软语引人销魂,尾音的断肠两字,犹如带着钩子,似是充满了对游子的挽留,令人无限眷恋。
龙武军士兵军纪严明,倒不至于把眼睛看直了。
军士各自握刀微弓上身,做出蓄势待的姿态。
到底是多大的胆子,后台多硬的商贾,才敢把这玩意儿开进江水?
“陛下当心,”嬴曦身边小将提醒,“今晚寻找陛下乃是秘密行事,按说陛下身份不该暴露。大船来历不明,陛下龙体为重,我等绕过这艘画舫,等护送陛下回去再调查它的来路。”
嬴曦点头。今晚他也不愿再横生枝节。
小将举旗,旗子迎风哗啦啦地响。
其余小船收到旗语,全部都分散开,准备绕开画舫,宛如鱼群绕过石头。
可谁知偌大画舫这时竟慢吞吞横了过来。
大船直接挡住嬴曦的主船,给小船船体投落深红浅红的灯影。这般挑衅的举动,当然让船队所有人感到威胁。
龙武军小将令道:“率先放箭!”
弓弦响起。那噼里啪啦声犹如在江面起了雷霆。
花船上的舞女伶人,知道南北开战,早停了夜游的营生,哪见过这种场面?
舞女奔逃尖叫,花灯坠落,骨碌碌滚进江水,再随波浪起起伏伏。
求饶声顿时盈满江水:
“救命啊……”
“别放箭!别放箭了!”
“官爷,我们是自己人啊!”
她们也不还手,那些娇俏的惨呼声,不得不说让人怜香惜玉。
众军士不想滥杀无辜,更不想中了美人计策。
于是龙武军小将喝道:“叫你们管事的出来!”
舞女们越惶恐,倩声说:“船主身份尊贵,背景雄厚,手笔阔绰,他正在船上休息,婢子们断然不敢惊扰……”
这话不说还好。
话一出口,龙武军军士义愤填膺。
不是不知道江南多富商巨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