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交流不欢而散,宴灼顶着满脸药膏回了房间。
她躺在地毯上,望着阳台外的大海出神。
阳光明媚,难得出了太阳又没下雪。
许多人都在海滩边上游玩,小孩的嬉笑,大人的跑动,还有很多穿着婚纱来海边拍照的游客。
欢声笑语,都和这间沉默的屋子没有一点关系。
宴灼盯着人群看了许久,久到夜幕降临,人群从眼前散去。
她又从屋内的天花板一路看到床头柜。
米白色色调,符合她的喜好,可屋内除了家具没有任何装饰品。
出事后,宴竹怕宴灼看了难受,装修这套房子时特意收走了任何能让让她伤心的东西。
包括肢体健全的玩偶,宴灼最爱的画报,陪伴她二十五年的全家福,通通都没收走了。
连最普通的镜子都没留下。
宴灼抓着床边挪动,来到床尾附近。
伸手在床底下的缝隙摸了摸,掏出一本落灰的相册。
宴灼吹掉封壳的灰尘,靠床坐直身体,把相册放在腿上打开。
相册很厚,承载了她从小到大的经历,也是她的全部照片。
这是宴灼出事不久偶然从杂物间找到的。
那会儿她不太接受自己从此会成为一个又残又丑的人,又不想让相册白白被放在杂物间,便趁宴竹不注意,将这本相册偷回来藏在床底。
这一藏,便是整整三年。
宴灼原以为相册不会有重见天日的时候,可这一刻,她忽然想看看从前的自己。
翻开第一页,便是小小的她躺在医院,被母亲揽在怀里。
照片中的婴儿在笑,笑起来嘴角和母亲一模一样。
第二页,宴灼百日宴,宴竹穿着同款亲子服装,两人拍了第二张全家福。
第三页、第四页、直至十五页前,都是宴灼的个人成长经历。
每一张照片里面都有宴竹的痕迹,不是出镜就是拍摄。
十五页后,是宴灼成年的照片。
那时她以全省第一的成绩考上京大,宴竹高兴得在自家酒店内大摆宴席,摆了整整三天三夜,谁来都能进去吃一顿饭。
她读书毕业、旅游实习,这部分的照片占据了相册的十五页。
到最后,相片停留在她二十二岁过生日的那一天,也是她最后一次以未毁容的姿态亮相。
厚厚的相册到这里停止,还有一大半呈现空白。
出镜的人再也没面对过镜头,拍摄的人也没拿起过相机。
翻完最后一张,宴灼沉寂许久的心底忽地颤动。
脸上突然痒痒的,手背一摸,满手湿润。
宴灼望着晶莹的水痕忽然笑了,笑着笑着,又泪如雨下。
她原来,一直忘不了过去啊。
宴竹站在门外,听着屋内的哭声心里也不好受。
原以为,女儿早就从当年的事故里面走出来了。
结果她才是那个自欺欺人的人。
失去了容貌和双腿,怎么可能走出来,一辈子都走不出来。
她真是个不合格的母亲。
屋内。
宴灼的哭声越来越大,从压抑着哭,到最后放声大哭。
脸上愈瘙痒,眼泪划过肌肤,像是被蚂蚁爬过一样又痛又痒。
最后痒得她实在受不了了,没忍住朝着瘙痒的地方一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