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的职责说清楚以后,顾承泽又把那张写着“商事参议”的纸拿了回来。
“还有一件事。”
沈知微看他,“顾老板今日准备得倒是齐全。”
“人既然要请进来,总不能只给个名字。”顾承泽用指节在纸上点了点,“日常买卖你不管,分号和掌柜也还是照旧。但以后万通要开新的生意,或者改现有的规矩,只要牵涉柜坊、官府,又或者一次要压进去大笔银子,你都要过目。”
沈知微听着,没有异议,“若我觉得不能做呢?”
“那就先停。”顾承泽答得很干脆。
沈知微抬眼看他,“我一句话就能停?”
“至少能让它先别把银子放出去。”顾承泽端起茶,“至于最后做不做,大家可以再坐下来把话说清楚。盐引那回若不是你在封印前把后面的单子按住,如今万通补的可就不止六百两。我既然请你来,就不是为了等出了事再问一句‘沈先生怎么看’。”
这话倒很像顾承泽,给权,便是真的给。
沈知微想了想,“那账呢?”
“你要看的,都能看。新业务的往来账、柜坊出银、相关凭据,自然没有人能拿一句‘不是你管的’挡回来。”
沈知微点了点头,“这还差不多。”
顾承泽笑,“沈先生胃口也不小。”
“顾老板既然花钱请人,总不能只让我坐在这里喝茶。”
两个人都笑了,顾承泽把纸重新放回她面前,神色却很快认真下来。
“权给你不难,难的是另一件事。”
沈知微听出他话里的意思,“长公主?”
“嗯。”顾承泽靠回椅背,“万通里知道你和殿下往来的人不少。昨日她的人又亲自来递了话。等我今日把这个结果公布,总有人会想——沈先生到底是万通请来的,还是长公主放进来的。”
沈知微倒没意外,这也是她昨日为什么第一句便要问长公主,是不是以朝廷身份进入万通。
她垂眼看了看面前的“商事参议”,“那你准备怎么说?”
顾承泽挑眉,“我是在问你。”
沈知微笑了一下,“那就照实说。殿下确实提过这个位置,但请我进万通的是顾老板你。职位是万通的,酬劳也是万通给。我做什么、不做什么,也由今日这张纸写清楚。”
她顿了顿,“至于别人愿不愿意信,那不是我们今日多解释两句就能解决的。”
顾承泽看着她,笑意渐渐深了些,“我还以为你会说,为了避嫌,先少些权力。”
沈知微皱了下眉。
“毕竟你刚进来。”顾承泽故意说得慢悠悠的,“又有长公主这层关系。若是一进门便能查账、停新生意、坐议事厅,万通那些老人未必没有想法。”
沈知微听完反而笑了,“他们有想法很正常。但若为了让他们舒服些,我明明该管的事先少管一半,那顾老板请我进来做什么?”
顾承泽看了她两秒,忽然笑出声,“这话我爱听。”
“你方才不是还替他们担心?”
“我是提醒你。”他把茶盏放下,“不是劝你让。既然坐这个位置,你就把该做的事做了。真有人不服,让他拿事情来跟你争,别拿长公主说事。”
沈知微看了他一眼,“顾老板今日倒很为我着想。”
“没办法。”顾承泽语气懒散,“人还没正式进门,总得先让她知道利益弊害,毕竟这位置不是摆给外人看的。”
沈知微把那张纸重新拉到面前,又从头看了一遍,“那还缺一条。”
“什么?”
“凡是我叫停的事,理由都要留档。”
顾承泽挑眉。
沈知微继续道,“为什么停,担心的是什么,后来事情又是怎么走的,都记下来。若最后证明这桩生意其实能做,就找出当初哪里判断错了;若真的出了问题,也得知道是哪一步提前看见的。”
她抬起头,“我既然坐这个位置,就不能只管一句‘先停’。万通以后碰到的生意只会越来越多,总得让今天踩过的坑,变成以后能用的经验。”
顾承泽看了她片刻,拿起笔,这回没有打趣。
他看了她片刻,伸手拿过笔,在纸上添了一行。
写完以后,他把纸往她面前一推,“还有么?”
沈知微从头看到尾,新业务参与权,相关账册查阅权,涉及官府、柜坊和大额出银的事项,可以先行暂缓,重大规则调整,必须参加议事。
她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最后把纸放下,“暂时没有。”
顾承泽笑了,“那我可要通知人了。”
沈知微端起茶,“顾老板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晚了。”顾承泽起身,把那张纸拿在手里,“位置都给你备好了。再退,我才是真的亏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