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
回答得爽气。
沈知微继续问,“若比市价低一些,但当日结清?”
许掌柜想了想,“低得不多,也能谈。”
“若按市价,一个月以后再给呢?”
这一次,他没马上答应,“一个月是准日子?”
“不一定。”
“那不卖。”
沈知微顿了顿,“市价也不卖?”
许掌柜笑了,“沈先生,市价是今日的市价。我的粮今日在仓里,占仓、有人看、还要防潮防虫。再压一个月,都是钱。更别说一个月以后我还要不要进下一批粮。”
他伸手在桌上比了一下,“银子今天回来,我明日还能做下一轮生意。一个月以后回来,这一个月我拿什么转?”
沈知微没说话,只把这几句话记在心里。
顾承泽坐在旁边,问得更直接,“若官府说,最迟四十日。”
许掌柜摇头,“‘最迟’这两个字,我不敢信。”
“那要怎样才卖?”
“要么现银。要么价再高些,够我把这四十日的仓耗、周转都算进去。”
顾承泽笑了一下,“说到底还是钱。”
许掌柜也笑,“做生意的,不谈钱谈什么。”
……
第二家,顾承泽带她去了城南一处粮栈。
掌柜姓罗,生意比丰泰小得多。
仓里堆着今年新收的粟米,还有一批麦。沈知微刚进去,便闻到一股干粮和麻袋混在一起的味道。
罗掌柜手里拿着算盘,听顾承泽说明来意,第一反应便是摆手,“官粮我今年不碰。”
顾承泽也没劝,“为什么?”
“去年吃过亏。”
“亏多少?”
“不是亏多少的问题。”
罗掌柜把算盘往旁边一搁,“去年交了一批粮,说好后头补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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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等了一个多月,中间问了三回,每回都说再等等。”
“最后银子是拿到了,可我后面那批货也没进成。”
沈知微扫了一眼仓库,问着,“若今年按市价呢?”
罗掌柜摇头,“价再好,拖着不给也没用。”
“那若能当日拿到钱?”
听到这,罗掌柜停顿了一下,“那还可以试试。”
“若当日能拿银子,但是比市价低一些呢?”
“看低多少。”
回答和许掌柜几乎一样,但原因完全不同。许掌柜有本钱,能等,只是不愿白白替官府压资金,罗掌柜却是真的等不起,他的银子一旦卡住,下一轮生意便断了。
沈知微走出粮栈时,脚步慢了些,顾承泽跟在旁边,“听出区别了?”
“嗯。大的嫌不划算,小的根本等不起。”沈知微点了点头,“只是能让官府赊的,多半是那些家底厚的大粮商。他们等得起,自然也会把等这一个月、两个月的代价算进价里。反倒是那些真正急着用钱、肯为了现银少卖一点的人——”
顾承泽看她一眼,“最不能欠。”
官府真正想收的低价粮,恰恰最难靠赊账收到。
……
第三家,顾承泽没有带她去粮铺,而是去了西城外的一处大仓。
仓主不是专门卖粮的商号,而是替几家粮商寄存。一路进去,两边全是堆到肩高的粮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