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地的春天来的晚。
可到底还是来了。
冰雪消融,草场冒出点点新绿。
一场春雨,一个晚上,目之所及都是绿意,如一张从天上铺下来的绿色地毯。
黄色、白色、紫色、粉色的小花,纤弱的花茎随风摇曳,点缀在那片绿毯上,春意盎然。
风温温柔柔的吹来,不再像冬日的寒风如刀子割脸。
屠望归穿着旧日铠甲,策马走在最前面。
呼吸着带花香、草香、泥土的湿润气息,眉眼鲜活,恣意张扬。
张槐他们骑着马紧紧跟随在她身后。
一行人沿着关外的商道往北走,马蹄踏着柔软的新草,远处山脊线一扫冬日的苍凉,披上绿色新意,有了新的生机。
阳光照射下来,眼前的一切都在闪光。
走小半日后。
屠望归忽然勒马停下:“咱们往右走。大概两里地后,有湖。”
张槐他们一听有湖,眼睛一亮,猛的加速,反而把屠望归落在身后。
屠望归拽着缰绳,悠哉游哉的跟在后面,看着他们跑远的身影,唇角弯起,眼底都是压不住的笑意。
蓦的。
张强失声大喊的声音传来。
“这边有人,这边有人!”
空气瞬间凝滞,屠望归嘴角笑意,僵住。
双腿用力一夹马腹,快马疾奔过去。
湖边草地上。
几辆破旧的马车,十几匹瘦马,歪到在草地上,有的已经死了,有的还在气息微弱的喘气。
残破的布匹,砸破的铁锅,散落在周围。
几具尸体,横七竖八的躺在那,身上的血迹干涸,已经变成暗黑色。
屠望归忽然翻身下马,径直朝着湖边的芦苇荡走去。
走到近前,她脚步猛的一顿,停在空中片刻。
伸开双臂,扒开一人多高的芦苇,一声细细的几不可闻的呻吟声,从里面传来。
芦苇荡深处。
一个人蜷在地上,半边身子泡在浅水里,衣裳和血迹混在一起,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他听见动静,微微抬起头,嘴唇翕动一下,没有发出声音。
只是手朝她这边举了举,又无力落下。
屠望归刚要抬腿过去。
张槐已经从她身旁,大步走到那人跟前,弯腰俯身,一把将人打横抱起。
那人挂在他手臂上,瘦的厉害,也抖动的厉害。
他浑身脏污,分不清是血还是泥。
头发打结一缕缕的黏在他脸上,嘴唇裂开口子,眼睛半睁半闭的,没一点光。
回到草地上,张槐将人轻轻放下,接过张强递过来的水囊,给给那人喂了几口水,坚持下他的手脚,没有断裂的迹象,随即将他绑在身后,带着上马。
往回折返。
回到白虎关后。
屠望归叫张槐将人送到后院,找间空屋子,将人安置下。
找来军医帮他处置伤口。
那人昏昏沉沉睡了一天一夜,直倒第二天傍晚才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