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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五章 请师兄赴死(第1页)

“哦,我差点忘记了,沈大人是个孤儿,怕是无法设身处地的站在我的处境的思考。”姚思齐嘴角勾起一丝冷笑,与沈辞方才的神色如出一辙。濒死之际,也要将之前被讥讽的怨气,尽数吐出来。

沈辞难得没有反唇相讥,语气听不出情绪:“纵使家族之事身不由己,可后来冀州的累累白骨,万民流离,皆出自你与杨栓之手。前事可恕,后事难饶。”

姚思齐苦笑一声,眼底一片荒芜:“沈大人入朝尚浅,不曾见识过那些人戏耍人心的手段,究竟有多恐怖。”

他抬眸看向天光,恍惚之间,一会看到妹妹拉着自己的手撒娇的娇憨模样,一会看见妹妹满脸血泪抱着襁褓中的孩子质问自己,既然约好归期,为什么偏偏要晚上两日才回来。

“我日日都在想,为什么要听信了几个路人的话,非要绕道去求那个劳什子平安符。”

沈辞静默不语,姚思齐十余年前狂焚毁寺庙的一事广为人知。即便是现在还是有不少人在谈论,曾经风光霁月的少年才子,就是因为打砸寺庙得罪了神佛,被恶鬼上身才落得如今这副模样。

讲到此处姚思齐剧烈咳嗽起来:“他们的铡刀其实早就可以落下,偏偏在知晓我与妹妹的约定之后改了主意。我的归程上一路上都有行人在说那个寺庙的平安符多么灵验,一步步引我动了念头。”

“他们不要我的命,要我的心魔,要我永远困在因为私心,而没有及时救下妹妹和她的孩子的心魔之中。让我被这份无尽的悔意与自我怀疑,日日啃噬心神。”

他满是自嘲:“一个人的心碎了,又拿什么去跟他们硬碰硬呢?之后的姚思齐不过是一具空心的傀儡罢了。”

“直到你出现。”姚思齐再度抬眼看向沈辞,眼底翻涌着让人不寒而栗的狂热。

“你的出现让我想要赌一次,我亲手将你推去冀州那处炼狱。若是你能从尸山血海中活着回来,我便奉上早就腐朽烂空的姚家满门,为你铺路,为你来日抗衡这沉沉浊世加码。”

“若是你回不来”姚思齐阴毒一笑:“那也无妨,不过是为世家的锦绣繁花,再多添一捧养料罢了。”

沈辞没有因为姚思齐将自己作为赌局筹码动怒,她俯视着这副癫狂丑态:“伯爷真是太高看自己了,即便没有你的推手我依旧会主动请命去冀州,大可不必将自己塑造成布局救世之人。”

姚思齐闻言放声大笑:“就该是这样的沈辞,也只有这样的沈辞才能有希望劈开这世道的一线清明!”

沈辞不欲与一个疯子多谈,转身欲走时忽然想到什么:“我回京的归程中,那些劫杀暗障都是你替我挡下的?”

姚思齐闻言,神色重新归于平静:“我算不上一个好师兄,不过是送一群该死的人,撞上另一群该死的人罢了。”

语气中的漠然令人寒,即便是那些死士再如何作恶多端,也不过是忠于家族,忠于他姚思齐这个主人。

沈辞眉间凝着一缕讥诮:“你于我确实算不上,可于杨栓,倒真是个十足护短的好师兄。以你姚家的家底,实在不必踏进冀州贪腐这趟浑水,只怕也是为他扫尾吧。”

提到那个名字,姚思齐眼底终于浮起一点亮光:“只要他还活着,我才能确定当年心怀家国的赤诚,从来都不是我一人的虚妄幻想。只要他的存在,才能证明我曾经真的清白纯粹过。”

只是到头来终究双双坠于泥沼,再难回头,前尘旧事尽数翻篇。

姚思齐接过身侧管事递来的白玉酒杯:“师兄一生泥泞,无可救赎。临死之前,可否求师弟对酌一杯,了结这一段师门渊源。”

沈辞目光落入杯中,这哪是清酒,分明是剧毒。

姚思齐想哀求自己最后给他一份体面,让他安静的死在这,让他不用在诏狱中面对父母亲人的指责怨恨。

终究,心软的少年权臣还是对着眼前这名罪孽满身的师兄,抬手行了一礼,终结他残破悲情的一生:“请师兄,赴死。”

老师说的没错,这个师弟看似冷心冷情,实则最是心软。

姚思齐释然一笑,饮尽杯中酒。眼前出现了年少求学时,师弟们围拢过来吵吵嚷嚷:“师兄你处事最是公允,你来评评理”

归来不负少年志,可惜人间无故人。

沈辞走出长宁伯府时满脸沉郁,将姚思齐交付的证据递给书墨:“将这些证据送往镇抚司,其余人留在这盯好后续诸事。”

见过姚思齐后,她想去见见杨栓,若是他也有什么苦衷,自己不吝于也给他一份姚思齐这般的体面。

人还没进杨府,就见一片混乱,奴仆四处奔逃。

杨栓的正妻王淑华髻散乱,瘫坐在青砖地上,手脚并用地撒泼打滚:“镇抚司凭什么查抄我杨府?我夫君乃是忠良之后,你们这是构陷忠臣!”

她一边嚎哭叫骂,一边挥着手推搡着上前的差役。一众姬妾各自抱着自己的孩子,泪眼惶惶地望着这些闯入的官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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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时,欲抛下姬妾儿女钻狗洞逃跑的杨栓,踉跄着被带来院中。他抬眼看向沈辞身后,除了镇抚司再无他人,心头瞬间认定姚思齐为求自保,将所有罪责都推到自己身上。

不待沈辞开口,杨栓挣开压着他的校尉,跪在沈辞身前从怀中掏出一叠装订好的纸册。

他双手颤抖着将手中物什拼命往沈辞面前递:“大人,这些都是我收集姚思齐的罪证,此人城府极深满嘴谎言,所有祸事都是他一人主导。”

沈辞心底掠过一丝失望,声音听不出喜怒:“你,可有什么苦衷?”

杨栓眼睛一亮,以为沈辞听信了他的辩白,连忙高声哭诉:“大人,我这些年跟在姚思齐身边都是为了收集他勾结世家,残害百姓的证据。”越说越觉得这个理由简直无懈可击,几乎要说服自己确实是这样的人。

沈辞接过杨栓手中的纸册,翻开看了看,与姚思齐自己交上的证据大致重合,只是少了杨栓自己做过的恶事。

“姚思齐已经死了。”

杨栓一时没反应过来,满脸茫然,姚思齐死了?

转瞬之间,心中生出一丝妄念,那岂不是死无对证?将所有罪责推到一个死人身上,死人可不会开口说话。

院中妇孺的啼哭,杨栓的喋喋不休一直在耳边回响,沈辞蹲在地上认真辨认着这个男人脸上的所有神情:“听说你们求学时关系很好,你不难过吗?”

??曾经心怀家国的少年,不约而同地走向毁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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