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声灌进耳朵。
余小钱一时分不清是俱乐部空调冷风太足,还是别的原因,只知道他在抖,从头到脚,从骨头缝到指尖,全都凉透了。
余小钱用尽全力捏住商远洲的手,是真实温热的,可还是觉得不够,远远不够,他上下在商远洲身上摸索,似乎在确认他身上是否还有什么伤痕。
他抓得很紧。
很怕一松手,这人又干出什么疯狂事。
怎么敢。
他怎么敢的。
担忧过后,迟来的是愤怒,余小钱砸了他一拳,“你是傻子吗?明明有那么多方法,为什么要选择同归于尽?从五楼跳下去,你知道有多危险吗?”
商远洲慢慢用指腹揉搓他的手关节,安抚地说,“我做足准备,就破了几道皮,老爷子说的对,我放心不下爸爸和小琛,舍不得死。”
s级apha拥有卓越的体能,在跳出窗户的那一刻,商远洲就反手抓住窗沿,踩着空调有缓冲,从五楼笔直坠落的只有商明光。
“那也不行。”余小钱是真的生气了,声音都有些破,“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商远洲看着他眼底的疼惜,第一次心生悔意,当初不该做出那种决策。
商远洲滑动喉结,点了一根烟,笑笑:“我不是君子。”
余小钱听得又气又心疼。
他隐约猜到一点商远洲的心境,趋利避害是本能,明熙忘不了经历过的事,走不出阴影,躲进了他以为足够安全的澄园。
那商远洲呢?
幼时无依面对父亲这座血脉伦理大山,天天活在无助不安中,缺乏安全感,是否同样生出症结。
商远洲不是逃避的性格,要解开症结,必然亲自动手,以此慰藉当初的自己。
余小钱眼眶都红了,他呼出一口气,问,“所以商明光还活着吗?”
刚说完,他才觉问出一句废话,换了一个问题,“他现在怎么样了?”
商远洲轻叹一口气,微躬着背,怜惜地单手将人抱进怀中,幽幽道:“从五楼坠落脊椎断裂,内脏破裂出血,昏迷半个月,躺了半年,活着但也瘫痪了。”
都说坏人难杀,商明光的命格似乎极硬,从五楼掉下去,竟还能捡回一条命。
余小钱将头埋在他的脖颈处,声音闷闷的:“你的目的达到了吗?”
“一半吧……”商远洲回忆着,“当初也不知从哪来的胆子,可能还是愤怒。”
经过商家祖宅一遭,商远洲早已在余小钱面前透明,他将恶意直言,“明明是囚犯,被困在医院,却过着那么好的生活,当季衣物摆件,酒水美食,只要他想要,说一声,第二天就会出现在病房中。”
到底是亲儿子,商政德不从苛待商明光在疗养中心的用度,网络连着,空调吹着,吃住有人照顾着。
明熙和商明光两人,一个自苦于帝都南边的澄园,一个被囚于帝都东边的精神疗养中心,但自始至终只有明熙被困住。
再有,商远洲对商政德的感情很复杂。
当初商明光家暴,商远洲药倒并捅了他几刀,救下他的是商政德,带他和明熙回老宅是商政德,可阻碍明熙离婚的也是他。
儿子的反抗激起明熙心中一点火光,为了商远洲,明熙第一次生出离婚的心思。
那时商远洲太小,记不清细节,只记得的,商政德针对明熙的精神问题,抓住他的抚养权,逼迫明熙留在商家当个无言的假人,从而秘密吞噬明家的产业。
明家落败,商家势大,商远洲的几个舅舅平庸,没有能力复起,最终沦落至依附商家而活。
当初在商家,商远洲照顾商政德的贴心模样,还有两人的祖孙真情,历历在目,余小钱却不意外商政德做出这样的事。
人性多面,教导是真,但伤害同在,如同硬币的两面,慈爱与冷酷共存,撕不开,也分不清。
余小钱抿了抿唇,问:“之后又生了什么事?你和你爷爷怎么样了?”
旧忆难堪,好在身边有良人,商远洲拂出一口白烟,声音低沉地说:“记得商家祖宅的观音菩萨吗?”
余小钱点头,当时他还觉得奇怪,商家从商,家中不供财神,供观音。
“菩萨保家安宁。”商远洲表情难辨,呵笑一声,“那是我剁掉商明光三根手指后,老爷子请回来的,当天就罚我在祂面前跪了三天三夜,这一次跪了三个月。”
夺权弑父一事暴露,但局面已定。
商远洲成为集团董事长,商政德看得清楚,即便他不惜一切与商远洲争斗,最终只会两败俱伤,好让外人得利。
可就这么轻松地放过这个不孝子孙,商政德盛怒难消,他要商远洲跪观音,磨掉太过狠毒的戾气。
老爷子虽年老,但手上还有股份,集团半数元老是他的人,商远洲手腕、谋略样样不缺,他胜在年轻,也输在资历太浅,拥趸者大多在中层,真和老爷子拼命相斗,得不偿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