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府
得知孙女裴昭又被沈文欣派人抱去了观星楼,老夫人曹韵便寻了过去。
观星楼里,好不热闹。
铺着的猩红厚绒地毯上,早就被下人精心摆得满满当当,尽是些讨小孩子欢心的玩意儿。
有漆得油亮的枣木马儿,颈间还系着粉绸打的流苏结;
有绘着五彩锦鲤的拨浪鼓,摇起来咚咚作响;
还有竹编的小风车、糖捏的小面人,甚至连巴掌大的琉璃盏里,都盛着蜜渍的果子,颗颗饱满诱人。
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梳着小糖葫芦样式的小羊角辫,辫梢还系着红绸带,正坐在木马上晃悠着小短腿,笑得眉眼弯弯。
木马被她摇得咯吱轻响,她却依旧乐呵呵地晃来摇去,嘴里还咿咿呀呀地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她的身侧,两位乳娘刘云芬和李娟也端端正正地盘腿坐在地毯上,俩人的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她,手还虚虚地护在她的身侧,生怕一个没坐稳就摔了下来,连大气都不敢喘上一口。
挨着两位乳娘的位置,蜷着一只通体雪白的波斯猫,是小娃娃特意要求一起带过来的。
它浑身的毛蓬松得像团云絮,肉乎乎的爪子收在肚皮下,原本眯着的宝石蓝眸子,被小女娃银铃似的‘咯咯’笑声勾得掀开了一条缝,它瞥了眼那笑闹的小身影,又懒洋洋地合上了眼,甩了甩尾巴,继续打盹。
一切都美好得不成样子。
饶是心肠再硬的人,瞧见了这一幕,都会有所动容的吧!
沈文欣也不例外。
她斜倚在玫瑰椅上,指尖绕着腰间的丝绦,目光柔柔软软地落在小娃娃身上,唇边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只觉得心里头暖烘烘的。
往日里,冷冷清清、只闻风声的观星楼,因着这小奶团子的到来,处处都漾着鲜活的气儿,连窗棂外的阳光,都似多暖和了几分。
这小丫头说话早,还会甜滋滋地喊她‘娘亲’,一声接着一声,软糯得就像是裹了蜜的糯米糕。
有时呀,她还会趴在她的膝头,小胖手攥着她的一缕衣袖,眼珠子乌溜溜、骨碌碌地转着。
见她笑时,她便凑过小脸来,用那软乎乎的小额头蹭着她的下巴,又顺带含糊地喊着几声‘娘亲’,口水都沾在她的锦缎衣襟上了。
但她也不嫌弃,只笑着用帕子轻轻擦去。
说句实话,她现在挺喜欢她的。
温宝珠离开得正是时候,恰好给了她与这小家伙朝夕相处、培养情分的机会。
这个时候的她呀,能听懂人言,却还不能太流畅地说话。
教她喊‘花’,她便歪着小脑袋,奶声奶气地喊成‘华’;
教她认‘月’,她就睁着乌溜溜的眼睛望向窗外,盯着天边的月牙儿出神,随即又‘咯咯’地笑了起来,小身子晃悠悠的,像株随风摆的嫩柳。
她虽已学会走路,步子却迈得格外踉跄,小短腿蹬着,像只摇摇晃晃的小鸭子,走不过两步,便要跌跌撞撞地扑到她的怀里,小胖胳膊还会紧紧地圈住她的颈脖,小脑袋往她的颈窝蹭来蹭去,那软乎乎的模样,不要太招人疼了。
只可惜丈夫清晗也不在府里,若他也在,他们一家三口这般相伴相处着,光景定是要更圆满的。
沈红瞧着夫人沈文欣这副眉眼间藏着柔意的模样,便知夫人心里头多少是喜欢小小姐裴昭的——小小姐生得模样漂亮又精致,眉眼鼻唇竟与侯爷如出一辙。
于是,她忙凑上前来,弓着腰,脸上堆着讨巧的笑,刻意放软了声音唆使着:“夫人,依我看呀,这小小姐,还得是您亲自养着才妥当。”
“我可瞧出来了,小小姐自打被您抱来这观星楼,性子可比从前活泼开朗多了!”
她说着,还特意比了比手,眼角的余光始终黏在沈文欣的脸上,生怕错过她的一丝神情。
“话也说得更利索了,那小步子,也走得比往日稳当利索多了呢。”
她又趁热打铁,语气里满是笃定。
“日后侯爷回府,瞧见您对小小姐这般疼惜用心,侯爷心里定然是万分感动的。”
沈文欣没好气地瞥了丫鬟沈红一眼,眼底却没半分真的恼意。
要不怎么说,她愿意一直把沈红留在身边呢!
也就她,最懂她的心思,嘴巴也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