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不是说陆氏没有幸存者吗,怎么突然跑出来一个?他的话是否可信?”
秦玉衡轻轻点头:“他说他只是旁支,平日受人欺凌。陆氏出事后,他怕惹事,就改名易姓成了散修。前不久他使用陆氏秘法暴露了身份,这才被送至明元境。”
停顿几秒,又道:“我已审问过,他应该没有撒谎。”
姜瑶光道:“若他所言属实,陆氏很有可能是第一批死在恃玉手上的人。陆氏与恃玉之间,一定存在着什么关联。”
她掀开眼帘,望着水榭外遗落在湖上的粼粼波光。半晌,姜瑶光低声道:“我去一趟陆氏遗地。”
秦玉衡抬头看她:“你亲自去?”
姜瑶光道:“陆氏灭得不寻常,他们族地虽然被封锁了百年,但仍然可能暗藏危险,还是我亲自去比较好。”
秦玉衡道:“那你的伤可好些了?我听说你养伤期间还在练剑。”
姜瑶光莞尔一笑:“师姐不用担心,养了四个月,我的伤已经好了。至于练剑……”
她眼睫颤动,声音轻了几分。
“重伤也好,生病也罢,仇人一日不死,我就一日不会放下手中的剑。”
语气虽轻,但任谁都能听出她话中的刻骨恨意。
沉默几息,秦玉衡忽地站起身,微微躬身:“既然境主已知晓陆氏的事,那我就先告辞了。”
姜瑶光有些不解:“师姐?”
侧头想了想,又起身相送:“师姐有急事的话,就先回去吧。”
秦玉衡又行了一礼,转身离开。
她脚步匆匆,眨眼之间,身影就消失在琼楼宇繁盛的花木之中。
见她离开,姜瑶光坐回原处,拿起那枚记录了陆氏信息的玉简,眼帘低垂,略有些出神。
距离她回到明元境,已经过去了四个月。
这四个月,她待在琼楼宇闭门不出,每日养伤、打坐,日子与从前似乎并无不同。
可每当夜深人静,姜瑶光心中就会涌起一个声音。
永远别忘记我。
永远别忘记我。
姜瑶光。永远别忘记我。
声音忽远忽近,忽浅忽深。抓不住,驱不散,即使封住耳窍也无济于事。
每逢此时,她便会拿起剑,去后山发泄心中恨意。
一剑一剑,剑痕深深篆刻。
不过短短四个月,琼楼宇后山的山壁上,已刻满了密密麻麻、深深浅浅的剑痕。
姜瑶光敛起思绪,用传讯符唤来邓明仪,交代了自己接下来的行动,又道:“我去陆氏遗地的事,暂时不要声张。若有人找我,就说我在闭关,不见客。”
邓明仪豁然抬头:“师姐难道是怀疑?”
姜瑶光用指腹摩挲着记录陆氏灭门案的玉简,声音轻缓:“无论如何,小心些总不会错。”
这段时间,恃玉没有任何动作,出奇地老实下来,连带着他掌控的三域也沉静如一滩死水。
姜瑶光却不敢有丝毫放松。
她知道,以恃玉的性格绝不会善罢甘休。这段时间的宁静,都只是山雨欲来时的假象罢了。
翌日一早,天色尚暗,姜瑶光就悄悄离开了明元境。
她什么也没带,只带了一柄剑、一个能遮掩容貌的法器玉戒,飘然下了山,往陆氏遗地的方向去了。
出了明元境,搭上飞舟,往西南方向飞了两日,半空中雨云渐渐增多多,水汽凝成薄雾,笼罩高处的建筑与山峦。
自窗口向下俯瞰,只见江水连绵,洪波翻涌,滔天巨浪卷云碎石,一起一落,发出阵阵轰鸣锣鼓之声。
这就是东洪波州。
此地水系异常发达,岛屿众多,传闻天下水脉皆出于此。千万年来,这里聚集了许多水灵根家族和修士,天工陆家就是其中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