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昼?”她反拽住梁昼的腕子,停住脚步。
梁昼驻足,却未回头。
云翳遮蔽日光,在他俊美无瑕的脸上投下一片阴翳。恍惚间,似又回到了李濯枝最熟悉的模样——那个高高在上,睥睨众生的梁昼。
他薄唇轻动,只吩咐了一句:“送客。”
侍卫听令拔刀,围住李既。
李濯枝微睁双眸,不可置信地后退一步。
“梁昼!你个卑鄙小人,想对我阿姊做什么!”李既愤怒的声音传来,不见幼时的怯懦,显得中气十足。
“等等……住手!”
李濯枝喝住侍卫,似乎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你在干什么啊,梁昼?他是我幼弟!”
“我说了,眼下不是见他的时机。”梁昼侧首,冰雕玉砌般的脸上没有半分温情,低沉道,“他会害了你。”
“阿骓是我血脉相连的亲人,怎会害我?”
李濯枝着实不理解,回想起刚嫁入侯府时,年幼的阿骓拽着她的衣角躲在身后,怯生生唤梁昼“姊夫”的模样,不禁喃喃,“你们不是相处最和睦的吗?前日,他还将自己最珍重的笔托付给了你……”
“他骗你的!阿姊!”
李既几乎声嘶力竭,“我的笔是他抢去的!当年的元宝也是他诱拐走的!”
轰隆隆——
简直晴天霹雳。
李濯枝欲抽回手腕,却反被攥得更紧,几乎要嵌进骨肉的力度。
“阿枝,我不会害你。”梁昼目光沉沉,“李既护不住你!”
“一派胡言!”李既咬牙,“我乃当朝探花,今任监察御史,如何护不住长姐?”
“你要拿阿枝的命去赌?”
“阿姊,莫要信他!此人狡诈,一个字都不能信!”
一个是曾光风霁月的枕边人,一个是血浓于水的手足至亲。
两道声音交错于耳畔回响,拉扯着李濯枝混沌的思绪,将她一贯的认知尽数打碎,再揉作一团。
“阿骓所言,是真的吗?”
李濯枝盯着梁昼的眼睛,一字一句问,“你骗了我?”
那双黑冰般的眸子微微闪烁,道:“我不会骗你。”
“但你隐瞒了事实,你连狗都要抢!”
李濯枝气鼓鼓的,“你为何不将我的下落告诉阿骓,为何要阻拦我们姐弟相认?”
她只觉血液又开始沸腾,急促道:“亏我那么信你,还真以为阿骓是个无权无势的柔弱儒生,一心想着藏起自己,不要连累于他!”
“此事我并未说谎。”
梁昼目光灼灼,“阿枝,一个年少无根基的言官,不过是天子制衡朝堂百官的一把刀,这把刀会得罪多少人,你根本无法想象!届时若有人拿你大做文章,扣上一个巫蛊之罪,你和他都得丧命!”
“就算如此……就算我不能光明正大地行走于阳光之下,你就不能同我好好说清楚?看我被蒙在鼓里,像傻子一样被你耍得团团转,很好玩?”
“我若说了,你会留下吗?”
梁昼哑声问:“还会……选择我吗?”
“这就是你处心积虑将我囚困于此的理由?”
李濯枝抿唇,“你凭甚斩断我的亲缘,替我做决定?”
“就凭你是我的妻。”
“马上就不是了!”
李濯枝闭了闭眼,找回了些许清明。
梁昼果然还是老样子,目下无尘,而又凉薄执拗。她实在不明白,为何每当她对他有所改观时,他总能一意孤行地挑起她新的怒火。
可笑她被他的表象所瞒,曾吃过一次亏,竟然还会吃第二次!
“方才你问我,我会选择谁……”
少女的眼睛清泠如水,字字清越道,“我选阿骓。无论何时,我都会站在自己的亲人身边。”
意料之中的答案,可梁昼的心还是刺痛了一下。
“你信他,不信我?”
“是,我不信你。”
那根摇摆的弦似乎终于断裂,不可挽留地彻底倾向李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