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打架还成,骂人……
不,骂鬼是定然骂不过的。
——都穿梭十年了,还有何种怪事是不可能发生的呢?
李濯枝赶在太阳下山前,晃晃悠悠地回到别院,正巧撞见入宫归来的梁昼。
男人一袭紫袍玉带,俊美无俦,清冷的目光淡淡扫过为长姐牵马执镫的李既,又重新落回挽着香烛篮子等物李濯枝身上,染上些许暖意。
“阿枝去祭奠长辈,因何不叫我?”
“哦,今日阿骓放值早,有他陪着呢,不曾叫外人撞见。”
李濯枝翻身下马,暖白的脸颊在夕阳下晕出气血充盈的胭脂色,“何况并非大祭,不过是同自家人说会儿话,好叫二老泉下安心。”
再说了,她是要同梁昼和离的,前女婿就不必去打扰二老清净了吧。
“……自家人?”梁昼长身玉立,咬字极轻地重复了一遍。
“阿姊,你还没见过今年的早禾吧?”
李既不着痕迹地打断二人交谈,“是你们当年拼死带回来的良种,如今已然遍植天下。阿姊若得空闲,我带你回家看看稻田,如何?”
“好呀!”
李濯枝霎时被攫取了兴致,眼睛明亮道,“不必改日了,今日便可……”
话未落音,便见侍从们手忙脚乱地扶住梁昼,慌声道:“家主!家主您怎么了?!”
梁昼的脸色不太对。
许是余毒未清,更兼劳累的缘故。
李濯枝看看可怜兮兮的阿骓,又看看几欲昏厥的梁昼。
迟疑片刻,跨出的脚步终是转了个弯,走向梁昼。
算了,人命最大。
她心道:就依梁昼最后一次,从此两不相欠!
至于阿骓因何公务骤增,接下来大半月都忙得脚不沾地,连来别院小住的闲暇都没有,那都是后话了。
侍从们将梁昼扶回内室,奉上药茶。
被妻子盯着,梁昼只得接过苦涩的药汁,皱眉浅饮。缓了片刻,那片薄唇总算恢复了些许血色。
李濯枝托腮坐在小凳上,歪着头打量他的气色:“这都好几日了,怎的还不见好?”
“许是孤身已久,见世间团圆,便难免郁结于心。”
见她选择了自己,梁昼那双清冷的眼睛也消融了几分,还有力气安慰她,“别怕,阿枝。”
“谁怕了?”
李濯枝扁扁嘴,哼道,“这世间,就没有我李濯枝所怕之事。”
顿了顿,又嘀咕道:“除了一样。”
“什么?”
“我的婆母,你的娘亲……我还是有那么一点敬畏的。”
少女将拇指和食指捏在一处,比了个手势,“喏,就这么一点吧。”
别院正门外,一辆青帷马车缓缓停下。
青帷挑起,主人尚未下车,看门的侍从已连滚带爬地向前行礼,惶然恭敬道:“不知老夫人驾临,属下这就去通传家主……”
“不必。”上了年纪的贵妇人搭着侍女的手臂下车,冷然回绝。
妇人虽年近花甲、衣无纹饰,却依旧乌发浓密,肤白唇红,皱纹之下依稀可窥见她年轻时的清贵冷艳,那必是一位孤标傲世的大美人。
“昼儿在哪?我自去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