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楹极力压抑着颤抖的哭声,飘忽不定的嗓音透着痛彻心扉的悲伤。
她吸了吸鼻子,一把拭去即将溢出眼眶的泪,红着眼睛看向清瑶:“清瑶,云川居于何处?带我前去探望。”
“夫人,万万不可!”
清瑶怛然失色,险些尖叫出声:“若此事被王爷知晓,王爷定会杀了夫人,杀了奴婢!”
扶楹一双柳眉微蹙,张了张唇,欲要反驳什么。
最终,她还是垂下眼睫,选择缄默。
扶楹想告诉清瑶,透过今日之事,她意识到闻灼虽冷血阴鸷,但并非传闻那般暴虐疯癫。
至少,她可以体会到,闻灼命令云川随自己前往地牢,绝非心血来潮,而是别有用心。
以云川良善敦厚的品性,闻灼怎可能不会料想到,他会帮自己揽下这沾满血腥的任务?
至于闻灼为何一定要她亲手杀死小五,并且如此重罚云川,她就不得而知了。
“清瑶,我不为难你。”
扶楹叹了口气,再度开口道:“你只需告知我云川住在何处,我亲自前往,绝不会向他人提及你,一切后果皆由我自己承担。”
清瑶抿了抿唇,回想着方才闻灼对扶楹那般包容忍让,温情缱绻,内心渐渐有所动摇。
她畏畏缩缩低声答道:“云川大人他……在临风居北侧,独居于第一间房屋内。”
扶楹点头,转向碧落:“碧落,替我簪发更衣。”
碧落犹豫了,迟疑发问:“夫人,您现在要前去探望云川大人吗?”
扶楹睫毛微颤,心中思绪波澜起伏,喃喃道:“云川替我了却残事,遭到重罚,若连看望他这小事都做不到,我都替自己感到不齿……”
香炉内焚烧着雪中春信,轻烟裹挟着梅花清冷的幽香袅袅升起,如薄纱一般弥漫在屋内,包裹着她妩媚纤弱的身形。
扶楹虽是娇柔女子,心中力量与决心却胜过千钧。
她眸中目光坚决,斩钉截铁道:“快些吧,我们要在王爷察觉之前,早去早回。”
碧落脑中思索一番,无数念想闪过,不由得心中一紧。
“夫人,云川大人独自居于一屋,且杖刑伤在腰臀与股,夫人深夜前去,孤男寡女多有不便。被王爷发现不说,若被府内众人误会夫人名节,人言可畏,跳进黄河也洗不清啊。”
扶楹倏然一怔。
碧落所言,不无道理,甚至一语道破她所疏忽的致命问题。
她乃闻灼内眷,身份不同寻常,波及范围异常之广,牵一发而动全身。今夜若她执意前去,王府上下流传的风言风语便能完全将她淹没。
这一晚,她头脑实在有些恍惚,竟连这般重要的事都忘记考虑。
如此看来,只能捱到明日了。
扶楹心有戚戚焉,向碧落点了点头,这才作罢。
——
翌日上午。
临风居位于闻灼寝殿后方数十米处,居住着保卫闻灼的二十名高阶侍卫。
这二十人中,云川与望舒以精湛高深的武艺和披肝沥胆的忠心拔得头筹,在平日里除就寝之外,一直贴身护卫闻灼,寸步不离。
扶楹与碧落似是做贼一般东躲西藏,悄然前行,将身影隐藏在树丛与假山后。
她们猫着腰,小心翼翼避开两列侍卫的巡逻,见到四下无人,踮脚来到临风居大门处。
扶楹:“你在此处守着,注意隐蔽,莫要被他人发现,我去去便回。”
碧落:“夫人放心。”
碧落递上扶楹的药箱,心中还是感到隐隐不安。
扶楹接过那沉甸甸的木箱,向临风居院内扫视观察。
白日里,侍卫们已各司其职,院落空无一人。
一阵凉风拂过,扶楹不由得打了个哆嗦,拉紧肩上的披风。
她沿着高墙,蹑手蹑脚来到北侧最右边的屋内。
她欲要敲门,但意识到此时云川应躺着,不便开门,故尝试轻轻推了下。
门开了。
扶楹呼了口气,跨过门槛后,将门轻轻阖上,向屋内走去。
云川正趴在床上,双眼微闭,呼吸平稳,依旧沉浸在漫长而安详的睡眠中。
他上身未着衣物,右臂伸出,屈在枕头一侧,身上搭了条轻薄的毯子。
许是伤口疼痛敏感,他连棉被也无法盖上。
扶楹看到那健壮小臂上清晰带血的齿痕,胸口仿佛如同巨石碾压一般,难以呼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