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落浑身发抖,直接“砰”地磕上大门,气急败坏回了屋内。
闹出的巨大动静,一字不差地传入二楼寝房内扶楹的耳中。
她服用过五日的汤药,体温降了不少,尚能坐立,但脑袋仍旧有些昏沉。
瞧见一无所获的碧落如被霜雪击打的茄子一般,她琥珀色的眼眸渐渐暗淡下去。
“夫人,他们将大门锁起,我们被拘禁在这里了……”
扶楹坐着一动未动,僵硬得如同一具泥俑杵在那里。
听着碧落这充满绝望的话语,她未发一言,思绪却不由得回到刚来长安,暂居于大明宫的那段时日。
那日她费尽心机,不惜一切得到闻灼的庇佑,被他安排到重华殿西偏殿居住。
掌事嬷嬷与宫女铃兰前来侍奉自己沐浴,曾与她说过——
“姑娘,恕奴婢多嘴一句,萧氏女郎虽出身名门,但不比您由王爷亲自提点。入府后,姑娘还是有机会与其平分秋色的。”
掌事嬷嬷好心提醒,若她能得闻灼的欢心与宠爱,便能得到这座王府的至高权力与地位。
她一向不喜纷争,从未在乎过这些身外之物。
权力似枷锁,她在还是北狄公主之时,便深刻体会到地位与规矩带给自己的重压与窒息感。
那时扶昭行在世,尚能用宽大的臂膀拦挡下不利于她的一切。
如今她在这卫王府唯有名分,闻灼并未给予任何权力。
她处在困境之中,绞尽脑汁,苟延残喘,掌权者却故意刁难,不肯罢休,实在令人寒彻心扉。
磨难似冬日寒风,虽刺骨无比,却能使人更加清醒。
扶楹搭在被子上的双手不禁紧攥成拳,后槽牙也用力咬合起来。
她眉心颤动,仿佛下定什么决心,一副漂亮的桃花眼中,迸射出犀利的光芒。
“不能出去,倒也得了清净。”
扶楹微哂,让碧落搀扶着她下床,来到西侧墙角。
她拨动一旁椅子把手下的机关,墙面凹陷,露出暗柜,柜门向两侧缓缓打开。
扶楹捧出一精致木箱,从内取出一枚硕大圆润的羊脂白玉佩。
她已许久未打开这盒子,玉佩如同一年前交到她手上那般,细腻透亮。
室内空气微冷,浸得玉佩带有深刻凉意,透过指尖,直抵内心。
她来到桌前,凝神执笔修书一封,并在信封上大大写下四字——卫王亲启。
“碧落,你将我那一对金钗送与门口的侍卫,请他们务必把这玉佩和书信寄往渝州。”
碧落满眼心疼,摇头沉痛惋惜道:“夫人,奴婢记得这玉佩可是王爷在云州赠予你的信物,对你们二人来说意义非凡。当今大夫人严格管控着所有家书寄送,这二物又如何能交到王爷手里呢?”
“你照办便是。”
扶楹只是淡然下令,将书信和玉佩递给她,“如今,能救我们于水火的,唯有雪熄的玉佩了。”
她做完一切后,便回到床榻上躺下,在冰冷的空气中慢慢闭上了眼睛。
碧落伫立在一旁,不禁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
扶楹刚刚竟没有直呼闻灼名字,而是唤了那埋藏在记忆深处、从不曾向他人说起的称呼。
雪熄。
——
没能进行持续服用汤药,扶楹在寒气充盈的芙蓉阁内大病一场。
她在床上躺了许多日,一直沉浸在半梦半醒的昏迷之中。
她似乎跻身于一片混沌无比的黑暗,什么也看不到,什么也听不到,甚至什么也感觉不到。
就这样一动不动待在这里,心中空空荡荡。
蓦地,扶昭行的慈祥的面孔骤然出现在一片漆黑中。
“阿爹,我好害怕……”
看到自己最为熟悉的亲人,她的眼泪如瀑布一般,瞬间流下,不断向他伤心哭泣着。
在父亲面前,她永远都是那个长不大的小女娃。
“砰——”
下一刻,扶昭行从她的幻觉里消失了。
“阿爹……”
扶楹空洞的眼中映满黑暗。她这才意识到,父亲已经不在这世上了。
“姑娘。”
一个带有鼻音的悦耳声音传入她的耳中,沉稳如钟,语气甚是温柔。
扶楹恍惚一阵,将尘封在心底的记忆悉数翻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