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痛心渗入骨髓,她皱眉挣扎道:“不,不单单是兄长之事。”
“楹儿!”
闻灼眉头紧蹙,再度使力,将她紧紧箍在自己掌心,“莫非,你已无比肯定本王是杀害你阿爹的凶手吗?”
“不错!”
扶楹仿佛被瞬间戳中一样,猛地睁大眼眸,泪意盈盈瞪着他:“我有足够的证据,且——你有充分的动机。”
“……”
闻灼后槽牙紧紧咬合,一片怒火从眼底猛烈燃烧起来。
清溪公主语重心长的话语,不期然回荡在他耳边。
——五郎,楹儿心绪不宁,你讲话要心平气和,切莫向她动怒。记着,你是去化解矛盾,而不是释放情绪。
闻灼深深呼了一口气,眼底翻涌的愤怒被一贯的隐忍强烈压下。
他略微弯下腰身,直视着她的双眸,耐心解释道:“大雍对周边民族一向采用羁靡政策,即便与北狄关系紧张,但陛下主张止戈为武,兼爱非攻。本王怎可能前去谋害你阿爹,刻意挑起争端?”
扶楹看着他信誓旦旦的双眼,心里却在隐隐冷笑。
她扬起下颌冷声问道:“皇族武器会随意交由他人么?杀害我父亲的弩箭,你又作何解释?”
闻灼眉心微颤,如实回答:“本王不知道。”
他从未如此低声下气、充满耐心地对一个误会自己的女人解释。
扶楹性子倔强,他不是不知晓,却未曾想到,即便他抛却了亲王的尊位贵胄,仍得不到她的半分理解……
闻灼强压下心底狂烈躁动的怒意,忽而想到了什么,眉眼间染上了讥讽与轻佻,语气也冷下几分:“这是商珏给你递来的信息,对吗?”
扶楹蒙了泪光的双眼暗淡下来,没说一句话。
他顿时什么都明白了,紧紧握着她臂膀的双手,也滞涩迟缓地松开。
“说到底,你在选择相信本王或商家竖子之中,选择了相信他。”
闻灼微微仰起头,眼底尽是秋风寥落般的死寂。
“兄长与我青梅竹马,是不可能欺骗我的。”
扶楹攥紧双手,指甲猛地扎入手心,毫不留情指责:“而你,却在我们再度相遇之时,便想不止一次要我的命!”
闻灼一时语塞,心口被她眼底的不甘与倔强狠狠撞击,近乎碎裂。
良久,他才缓缓开了口:“本王一早便派人前往城外寻找商家竖子,待他前来,本王要亲自问问,他究竟耍了什么花招诬陷本王,能让你如此深信不疑。”
闻灼深深呼吸,胸口剧烈地起伏几下,径直走向一旁的窗户,背过身望向了窗外,只留下一个落寞的背影。
扶楹也感觉身上出奇地疲惫,瘫坐在椅子上,按揉着胀痛不已的太阳穴。
屋内无人言语,静得落针可闻。
二人就这般沉默了许久。
一炷香功夫,卫王府侍卫便寻人归来,抵达观云苑。
望舒俯首向闻灼禀报:“王爷,属下已前去抱龙峪内,但并未寻到商珏等人,只有些许拖拽的血迹,方圆十里也不见人的踪影。”
“什么……?”
扶楹猛地拍桌站起,脑中轰然闪过一道霹雳。
五脏六腑传来了刀割般的疼痛,眼泪如同洪水般倾泻而出,一颗一颗,重重砸落在地上。
商珏被挑了脚筋,无法行走,更不可能以一己之力,转移其他三名手下的尸体。
这一切都说明,他已经遭遇不测……
在她生命的这十几年内,商珏同她相伴长大,形影不离。
她一向将他视为亲人,即便此生不再相见,但留有念想,知晓彼此安然活在世上一隅,便好。
而如今,她最后这唯一的亲人,也从这世上离去了……
扶楹简直不敢想下去。
她的魂魄仿佛也随着商珏一同飘走,浑身力气尽失,双眼恍惚,不自觉向后倒去。
“楹儿!”
闻灼骇然一惊,眼疾手快大步上前,将瘦弱的她紧紧拥住。
“你当初在衔青殿杀了我,就好了……”
扶楹幽幽呢喃着,脖颈仿佛被一双大手扼住,在窒息一般的痛苦中闭上了眼睛。
“不许胡说。”
闻灼心绪繁杂如缠在一起的乱麻,心脏蓦地抽紧,掌心按住她的后脑,将近乎崩溃的她紧紧扣入怀中。
“呜呜……”
扶楹无力再推开他,像是抓着救命稻草一般,紧紧攥住他胸前的衣服,泣不成声。
闻灼眉头紧蹙,下颌轻抵在她的发顶,掌心轻轻抚摸着她的脊背,仿佛是在抚慰哭泣的婴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