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越轻轻拉过扶楹,避开伙计,低头在她耳边悄悄说:“属下瞧这间宅子房间不少,地段也好,怎可能如此贱租?依我看,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莫非……这或许是间凶宅?”
“嘶——”
扶楹瞬间吸了一口凉气。
“照我们前面瞧的那么多坊邸来看,这宅子每月差不多五六贯钱。你说的有道理,一贯钱虽便宜,但我并不敢租下。”
她虽不信鬼神,却也担忧性命安危,既然可能存有安全隐患,她无论如何也不肯了。
“多谢房东与阁下好意,我二人再瞧瞧吧。”
扶楹向伙计施了个礼,与江越走开了。
伙计有些始料未及,连忙向二人离去的背影喊道:“哎,娘子——”
他们却去意已决,径直走出了觅宅铺。
……
卫王府书房内。
韦昱立与望舒立在外间,小心翼翼听着内里一便衣暗卫向闻灼细致禀报。
闻灼后槽牙咬紧,一掌大力拍在桌上,厉声怒斥:“混账,胡说什么?!”
暗卫慌忙跪地,低下了头:“王爷明察,属……属下没有胡说,果真如此……”
闻灼五官都在抽搐,隐忍着心底狂躁的怒意。
按理说,扶楹的一切早已与他无关。可他这些日子焦躁不安,魂不守舍,在阮郎中建议下,故而差暗卫前去查探她的状况。
谁曾想,扶楹与他和离后翌日,便随着一英俊挺拔的陌生男子寻宅逛街。
当他这位前夫是什么,一个可以随手丢弃的玩物吗?
暗卫战战兢兢说道:“只是……那男子背影太像云川大人了,属下险些认错。”
“嗯?”
闻灼眉毛一挑,转念思索,沸腾的怒火便不似方才那般强烈。
若说形似云川之人,他瞬间想起与扶楹在云州初见时,那位武艺高强、护送他离开宅院的暗卫。
虽然对方蒙了面庞,可那身形与声音,实在给他似曾相识的熟悉之感。
没错,他一瞬间想到的人,也是云川。
看来,是他这不着调的手下误会了扶楹,连带着狠狠牵绊揪扯了他的情绪。
“方才听你说他们在看店肆。”
闻灼面色稍显缓和,暂且按下心中怒气,命令道:“本王记得国子祭酒符典在崇仁坊有一宅子在租,你火速去与觅宅铺联系,报给他们的月租只需一贯钱,其余由本王承担。”
扶楹离去时并未带多少行李,想必也并无多少钱财租下惬意舒适的宅院。他心中痛惜却无济于事,只得在这些微不足道之处尽力弥补。
暗卫叉手点头:“属下明白!”
……
半个时辰过后,那暗卫又灰溜溜回来了,神情沮丧。
“王爷,女郎觉得租金便宜这么多实在蹊跷,故而不肯租下……”
“……”
闻灼一张面孔似是被厚重的阴云笼罩,都快要被那置身于事外一无所知的女子逼疯了。
韦昱立瞧见屋内诡异地静了许久,冷汗涔涔,连连踱步前来桌前,恭敬说道:“请王爷先息怒……”
“王府周围坊市寸土寸金,崇仁坊店肆租金多至十余贯,少至五六贯。一贯钱属实太少,女郎担心被欺,也属正常呀。”
闻灼思忖片刻,发现竟忽视了扶楹从不爱贪便宜,也无奈承认了这不争的事实。
韦昱立补充道:“王爷若想帮助女郎,可付四成租金。六成不多不少,女郎想必不会起疑了。”
闻灼大手一挥:“就按你说的办。”
……
扶楹与江越一连几日忙于寻找店肆。
第四日,日薄西山之时,二人终于在宣阳坊寻到了一间十全十美的宅邸。
此处不比崇仁坊价格高昂,因邻近坊门,人客流量不小,且押金只需一月租金,给了她莫大的喘息之机。
与江越商量一番后,扶楹欣然与房东达成一致。
牙人将拟好的租契递给他们。
她一字一句细细读着,无任何问题之后,手执毛笔蘸了些墨,欲要签下自己的名字。
落笔瞬间,她睫毛轻颤,不由得停滞了动作。
闻灼在放妻书中已声明,她无需再作为北狄质子,拥有近乎常人的自由。
可她的姓名封号早已为世人熟知,身为布衣,却沿用先前如雷贯耳的名字,实在不便于今后生存。
“扶楹”这一名字,也承载了太多苦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