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若当时,暴雪能早些夺去他的体温,阴毒能快些麻痹他的意识,就好了……
这阴差阳错的一切,便都不会发生。
罢了……
闻灼双唇紧抿,幽黑的瞳仁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他转过身,一手按上了心口,强忍着胸腔处窒息一般的重压,神志恍惚,拄着手杖提步向屋外走去。
他一次也没有回头。
……
清溪公主正坐在屋外廊亭下品茶。
清透明亮的茶水入口,茗香沁入肺腑,仍无法消解她心底的深切忧虑。
也不知闻灼与扶楹谈得如何,是否冰释前嫌,破镜重圆。
她放下青花瓷杯,两指轻轻敲了下桌面,喊道:“云川。”
云川自后方上前,垂手恭敬回应答:“殿下。”
清溪公主愁眉不展,叹了口气,“都过去这样久了,不知五郎与楹儿那边……”
云川刚想回答,不远处出现的身影吸引了他的注意。
“殿下,”他抬头望去,“王爷来了。”
清溪公主一惊,蓦然抬起眼帘,见到闻灼正徐徐向他们走来。
她面露喜色,下一刻却忽而意识到不对劲,笑容有些僵在了嘴角。
“五郎,怎只有你一人出来?”
闻灼眉目低垂,仿佛被抽走了灵魂一般,那双狭长凌厉的眼眸也灰暗起来,恍若被暴雨击打的霜花。
他似乎不曾听见清溪公主问话,面无表情,如同被操控的傀儡一般,一步一顿,僵硬踱步而来。
清溪公主迟疑着站起身来,仰头望向他。
“阿姊,你若想云川常伴身侧,就将他留下吧。”
闻灼缓缓开口,嗓音低沉得如同浸入深渊,一阵压抑的窒息感扑面而来。
“我会将他调任至你府上。”
清溪公主与云川骇然一惊。
这些年来,闻灼总因云川有要务在身为由,不同意放人以成全他们,今日怎么改了主意……
能与爱慕之人朝夕相处,对清溪公主来说,是一件天大的喜事才对。
可瞧见闻灼当下这幅颓然模样,她无法开心起来,只感到一阵强烈的不安。
“王爷,”云川浓眉微蹙,下意识问道:“敢问……属下不需要再保护夫人了吗?”
闻灼不置可否,转向清溪公主,“拜托阿姊,再帮我最后照顾下她吧。”
“她喜食樱桃,以及一切樱桃制成的甜点,最喜爱的是樱桃毕罗。”
“她容易受伤,皮肤也细嫩,昨日摔到了腰背,药酒要每日涂抹,才能快些消去淤青。”
“春季夜间天凉,她生来畏寒,不日便是她月信期,需有人在身侧温暖手脚与腹部……”
清溪公主忍不住打断他的絮絮叨叨,提高声音,怒其不争道:“你自己的夫人,你自己去照顾!”
“……”
闻灼话语戛然而止,一双黑眸倏然暗下,似乎已经看不到活人气息。
“不会吧……”
清溪公主猛然意识到什么,难以置信地睁大双眼,在莫大的震惊中摇了摇头。
后方的云川也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他仍记得在大明宫中初见扶楹那日。
彼时的闻灼,淡漠桀骜地站在一旁,高高在上,将一切皆视如蝼蚁。
扶楹有求于闻灼,却依旧坚韧倔强,即便双腿酸困,也不愿被云川抱起遭人误解,不想轻易受闻灼施舍的善意。
时隔许久,闻灼这位不可一世的亲王,却变得多愁善感,那颗坚固的内心,硬生生为她破出一道口子,留下了一片净土。
命运的天秤已向另一侧倾斜。
而今日,那架天秤却从中心断裂了。
——
自那日后,扶楹腰背疼得厉害,不得已放弃了即刻出府祭拜商珏的念头,暂住于观云苑养伤。
她总是静静坐在窗边,看着清晨日光熹微,直到黄昏夕阳西下。
碧落自王府前来侍奉陪伴,为她空虚而破碎的心底增添了不少慰藉。
清溪公主每日前来瞧她,顺道带些有意思的书画,为她排解心中苦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