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扶楹情绪平复了少许,他迟疑着问道:“究竟发生了何事,属下能否为女郎分忧?”
“我与卫王和离了。”
她接过他的帕子将泪水擦干,吸了吸鼻子,“卫王你见过的,便是两年前在云州郊外我们救下的雪熄公子。”
“……”
江越愣住,一时间说不出话来,花了许久,才理解并消化了这巨大的信息量。
“也罢,呵——”
他气得面露愠色,轻嗤一声,“女郎乃有福之女,才不入大雍皇室无福之门。卫王处尊居显,富堪敌国,却这般吝啬,近乎让你空身出门。早在去年遇见女郎外出,素衣银饰,我便有所察觉。是我们当年有眼无珠,看错了人,才被他外表所欺……”
“阿越,”扶楹忍不住打断他的滔滔不绝,“是我不带一物离开的,与卫王无关……”
她将闻灼一片倾心、商珏夜间闯府,以及那案卷与弩箭之事,一一详细说与江越。
江越听着听着,眉头紧锁,情绪不似方才那般亢奋,一双黑眸也渐渐凝重起来。
闻灼若真是杀害扶昭行的凶手,又怎会答应其女扶楹当初的求娶之事,将一颗随时可能爆炸的雷埋在身侧?
他怎能确保扶楹一辈子不知晓此事,不会对他展开报复?
况且,同为男子,江越知晓男性深爱一女子的表现。那些下意识的肢体动作与眼神,是无论如何也难以藏匿的。
闻灼早已深深爱上了扶楹,若他真身为凶手,又怎会将自己一片真心搭进去呢?
江越深思熟虑之后,缓缓开口:“女郎,依属下来看,杀害大人的凶手,不能仅凭太子殿下交给你的案卷来断定。”
听罢江越井井有条的分析,扶楹也深深叹了口气。
“那时,听闻兄长有难,是我过于急火攻心,认定是他杀了阿爹。现在想想,这其中仍有诸多可疑之处……”
她怅然地垂下眼帘,摇了摇头:“不过,我与闻灼一切已然结束……若他不是凶手,真凶仍在逍遥法外,我会再度搜寻有关线索调查的。当务之急,是要先在这偌大长安生存下去。”
江越放心点了点头,英俊的面庞上露出了释然的笑意。
“女郎能振作起来,便是最好。”
扶楹喊进碧落与清瑶,四人一同商量着未来去路。
三人身上的钱财,只够住一个月客栈,之后便会坐吃山空。扶楹想先租间房子,谋个营生,赚取些收入。
碧落出谋划策:“女郎不如每日作画,卖给那阁掌柜如何?”
江越不甚认同:“作画收入微薄不定,属下记得女郎医术高明,乃神医亲传,可开医馆行医否?”
碧落:“江越公子,女郎金枝玉叶,怎可日日应对三教九流的病患,受那般艰辛苦楚之事?”
江越:“你可小看女郎了。当年在南阳,我随女郎在天未亮时便入山采药,那是个体力活,眼,脑,手,体,缺一不可,足足采了五个时辰……”
扶楹忽而眸光一闪,醍醐灌顶。
“我对自己医术有信心,先寻一间不大不小的商铺开设医馆问诊,闲暇之余作画赚些银钱,何如?”
众人相视一笑,皆言甚好。
——
子时,夜色浓厚而静谧,偶有细碎的虫鸣传出。
寝殿内只燃着一支蜡烛,微弱烛火映照着床榻上孑然的身影。
闻灼骤然从噩梦中挣脱,双眼瞪大,目眦欲裂,心脏猛地跳动,身子剧烈颤抖着,冷汗浸透了脊背。
他下意识收紧手臂,手指在一旁的床褥上不断探寻。
臂弯空空,那熟悉温软的身体早已不见,取而代之的,唯有一片深陷入黑暗的死寂与冰凉。
“楹……”
意识回转,他才意识到,扶楹已经离去半个多月。
他卸了浑身力气,颓然瘫在床上,喉结滞涩滚动一下,脱口而出的名字被硬生生咽了下去。
在扶楹离去那日,闻灼便命人锁上了芙蓉阁。她的踪迹,顷刻间在这偌大王府消失地干干净净。
可这些时日,他仍旧夜不能寐,即便浅浅入眠,她红着眼睛潸然落泪的面孔仍在眼前挥之不去。
闻灼一手罩住冷汗密布的额头,重重阖上了双眼。
夜深人静之时,他不得不卸下冷硬的伪装,在这张与她温存过的床榻上缠绵悱恻,溃不成军。
他有着令人无比艳羡的高贵出身,他人难以望其项背的卓著功勋,此刻,却连拥她入怀这一往日寻常的事,都成了遥不可及的奢望。
“王爷,您没事吧?”
在外侧守夜的徐绾意识到闻灼惊醒,从屏风后轻手轻脚走出,半跪在床边,忧心问道。
作者有话说:
江越出来啦!以后江越要接替云川的岗位守护在楹儿身侧了,嘿嘿(*^▽^*)话说,这一阶段没有楹儿与闻灼的直接互动了,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写(扶额思考中ing我会尽快让王爷火葬场的~
第85章
闻灼双眼依旧紧闭,按揉着隐隐作痛的太阳穴,简短应道:“无碍。”
自那日扶楹崩溃着大哭离府后,他日日神色恍惚,夜不能寐,食不知味。宽阔健硕的身形消瘦了几分,整个人也不似往日那般意气风发,罕见散发着隐隐颓废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