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妈更是把你的画当宝贝,每张都收好,夹在厚厚的本子里,说这是我儿子成长的记录,多少钱都买不来。”
林启山看向林深,语气软下来:“那些画,我都给你好好收在你房间的柜子里,一张都没丢。”
“还有一年你高烧,半夜烧到四十度,我背着你跑了三里地去镇卫生院。”林启山的声音低了些,“你趴在我背上,迷迷糊糊地喊舅舅,我当时急得不行,恨不得替你受这个罪。”
“后来打了退烧针你睡着了,我就在床边守了一夜,眼都没敢合。”
林深静静听着,想起妈妈叉着腰站在院子里,想装出生气的样子,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心里又暖又酸。
这些被日子封起来的细节,他自己都快忘了,舅舅却一件一件都记得清清楚楚。
林深嗓子有点紧,他看着舅舅花白的鬓角和那双因常年干活而长满老茧,粗糙开裂的手,心里一下子涌上一股又酸又暖的感觉。
他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一句:“舅舅,有您真好。”
林启山愣了一下,随即别过脸去,摇蒲扇的手快了几分,声音闷闷的:
“说这些干啥,我是你舅舅,我不对你好对谁好?”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只有风吹枣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地里断断续续传来的说话声,衬得这个午后格外宁静。
大黄狗翻了个身,露出圆滚滚的肚皮,睡得呼哧呼哧,墙头的花猫伸了个懒腰,迈着慢悠悠的步子踱到鸡笼边,蹲在那专注地看着啄食的母鸡。
沉默了一会儿,林启山忍不住又絮叨起来:
“你小时候啊,最喜欢跟你爸去河边钓鱼。你爸钓鱼,你就在旁边扔石子,把鱼都吓跑了,你爸也不恼,就那么笑呵呵地看着你。”
“你妈说你爸是‘惯孩子没边了’,你爸就说‘男孩子嘛,皮实点好’。”
“你妈那个人,看着温柔,其实性子最犟。你爸要是做了什么她不高兴的事,她能好几天不理他。”
“但你爸也犟,两个人就那么冷战着,谁也不肯先低头。”
“但每次到最后,都是你爸先服软。你妈问他‘知道错了吗’,他就点头,说‘知道了’,然后你妈就笑了,俩人又好了。”
林启山笑着,那笑里有怀念,也有苦涩,林深就静静地听着,没插话。
这些故事,有些他听过,有些他没听过,但每段都让他听的津津有味。
林启山顿了顿,接着说:
“你爸那个人啊,看着大大咧咧的,其实心细着呢。”
“你妈喜欢花,他就在院子里种了一排,什么月季啊,栀子啊,一到春天开得满院子都是。”
“你妈嘴上说‘种这些干啥,又不能吃’,可每次花开的时候,她都站在窗前看好久。”
林深想起院子里确实有一排花,后来没人管,就慢慢荒了。
他记得那些花,记得妈妈站在窗前看花的样子,记得爸爸蹲在花圃前除草的背影。
那些画面,遥远却又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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