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主让我暂时寄居在虚云峰。”裴忱道,“他派了一只仙鹤送我过来,说让我来找竹阴仙君你。”
竹阴皱眉,他沉默了半晌,视线落在裴忱手中的包裹。男人最终叹了口气,迎面走上,带着裴忱向着另外一边走去。
“你随我来。”一边前进,竹阴一边向裴忱介绍起了虚云峰,“珩玉宗的峰头众多,虚云峰地处最北,也是人最稀少的一座。这里只有我和云姨,日常起居之类的事情,你可以找她,她就住在南边的那栋木屋,每日酉时,会准时在那里开饭。”
“偌大一座峰,就只有两个人?”跟在竹阴的身后,裴忱不解道。
“虚云峰向来清净。”竹阴又说,“你就住在东屋,我在北边。如果还有别的问题,你可以直接来问我。虚云峰没有什么规矩,你我直接以姓名相称便可。”
裴忱小跑着跟上,他并肩走在竹阴的身边,又道:“宗主刚和我说,我可以先在珩玉宗的学堂上课。如果表现优异,半年后的收徒大典,我可以在珩玉宗的长老里拜师,如果对方愿意,我就有师父了。”
竹阴点头,下意识地加快了步伐。
裴忱停住脚步,他看着竹阴的背影,忽然说道:“竹仙君,其实我一直都没来得及谢谢你。”
步伐一怔,在距离裴忱数米的地方,竹阴同样止步在原地。他转过身来,还未开口,便听见裴忱继续说起:“我刚刚一直在幻想,如果我有机会在珩玉宗拜师,师父是你这样子的,那该多好。”
“我没有你想象得这么好。”竹阴下意识反驳。
意外于竹阴的反应,裴忱注视着对方,一时之间没能接着说下去。
“裴公子,永远不要对一个陌生人抱有幻想。”竹阴想了想,又说,“珩玉宗里还有很多比我优秀的长老,我并不是一个合适的人选。”
“可是你在吞金兽洞窟里救了我。”
“渡尘在你手上。”竹阴反驳,“你安全出去之后,在它引导下找到我的可能性更大。”
“你和祝仙君帮了原西镇所有的百姓。”
“珩玉宗接下的委托任务。”竹阴又说,“这是我们必须完成的事。”
“那你们为什么要同意带我回珩玉宗?”
“不是我们。”顿了顿,竹阴一字一句道,“是祝安。”
男人上前一步,再次提点道:“裴忱,你要记住,改变你人生命运的人是祝安,是珩玉宗。如果你心存感激,就把他们当作你的家人,这里也会是你的第二个家。”
竹阴离开在裴忱的注视之中,回想起自己方才的一番话,觉得自己已言尽于此,裴忱或多或少总能听懂他的话外之意。
回去北屋的路上,他再一次遇到了云姨。这一次,女人带着冬衣和一些生活必需品,正在前往东屋的路上。
“云姨,你见过他了?”竹阴问。
“你是说跟你们一起回来的那个少年?”云姨笑着说,“还没有,但是刚刚宗主给我传信来了。”
“宗主说什么了?”
“他说我们虚云峰太过冷清了,需要注入一点新鲜血液。”云姨说话的语气藏不住笑意,“这么多年了,这里总算来新人了。我还以为在我有生之年,小公子都找不到一个可以说话的人。”
云姨脸上的笑似乎和他死去的那天重合,在竹阴离开前世的那一刻,那个头发花白的女人,也曾笑得这么欣慰。
“云姨。”忽然,竹阴说,“这些年辛苦你了。”
“说什么呢?”云姨不明所以,“自从你来到珩玉宗的这天起,我便被宗主派来照顾你。一眨眼,十年就过去了,云姨打心里把你当作自己的孩子,谈不上辛苦。”
竹阴沉默下来,满腔的遗憾不知同谁诉说。
“我总觉得,小公子这次回来之后,沉默了许多。”云姨又说,“可是有什么心事?”
竹阴摇了摇头,转念一瞬,又问:“云姨,你为什么会选择留在虚云峰?”
“虚云峰那么大,你又不要下人。这么僻静的一个地方,如果只有你一个人,那该多冷清?”云姨回答的时候带着微笑,“现在好了,裴公子来了。宗主说他是个很有意思的孩子,有他在,这里不至于没有人气。”
真是如此吗?
竹阴看着云姨离去的背影,他陷入了沉思。最初的裴忱的确是这般耀眼与真诚,但在一切真相被揭开之后呢?
长叹一声,竹阴没能找出一个答案,最终独自一人融入了这竹林小径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