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你带的红烧肉和辣白菜。”沈清辞把铝饭盒跟瓦罐塞进谢小燕手里,“红烧肉是上次买肉做的,这两天不是下雨吗?闲在家里腌的,你再放两天吃,看喜不喜欢这种口味,喜欢的话,我以后再给你做。”
经常送肉有点扎眼,送点泡菜、腌菜就很合适。
谢小燕接过,隔着瓦罐就闻见那股酸辣鲜香,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沈清辞又揭开铝饭盒的盖子,油亮亮的红烧肉码得整整齐齐,特别诱人。
谢小燕眼睛一下就直了:“红烧肉!你咋还留着给我……你自己吃了没?”
“吃了。”沈清辞笑了笑,“这是专门给你留的,昨天做的,应该没坏,正好给你送来,你一个人住宿舍,食堂那点菜没油水,补补。”
谢小燕捧着饭盒,一时竟说不出话。
她鼻子有点发酸,吸了吸,才扯出个笑:“清辞,你说你这人……自己住在山上,啥都缺,还老惦记着我。”
“你我之间就不说这些了。”沈清辞弯了弯唇,“辣白菜放得住,你慢慢吃,红烧肉今天就得吃完,别不舍得,万一放两天坏了,那就白瞎了。”
谢小燕连连点头,“中午咱俩一起吃饭,把红烧肉吃了,你不许拒绝!”
沈清辞点头同意。
谢小燕拉着她进屋坐下,把饭盒宝贝似的搁在桌上,又张罗着给她倒水。
两人坐下说了会儿话,谢小燕叽叽喳喳把场部这阵子的事倒了个遍——牛大婶家儿媳妇生了、黄惠那个粮站的对象来了场部一趟……
“对了,”谢小燕压低声音,凑近了些,“昨天我听人说,镇上查得可严了,有人倒腾东西被红袖章逮住,东西全没收,还罚了款,你一个人在山上,可千万别沾那些乱七八糟的门道。”
沈清辞端着水碗的手微微一顿,面上却不显,只淡淡道:“我一个守山的,能沾什么门道,倒是你,在宿舍住着,万事留心些。”
谢小燕点头:“我省得。”
两人又聊了一阵,话头又绕回黄惠身上。
没办法,谢小燕忍不住要跟沈清辞八卦黄惠谈对象的事。
“黄惠那个粮站的对象,前儿个还真来场部了一趟。”谢小燕压低声音,眼里带着点八卦的光,“我远远瞅了一眼,人倒是周正,穿着件蓝布褂子,说话也斯文,黄惠那丫头,脸红得跟抹了胭脂似的,俩人说了没几句话就分开了,我寻思着,这事儿怕是能成。”
“粮站的工作稳当,人也看着老实,倒是门好亲。”沈清辞应道。
“可不是嘛!”谢小燕点头,又叹了口气,“黄惠跟我们不一样,她虽然也是知青,但她就是本省本市的,自家还有亲戚在镇上,就算嫁给这里的人,也没有什么。”
她顿了顿,声音又低了几分,“话说,你知道陈世杰他娘他妹都来林场的事吗?”
沈清辞端着水碗,神色未动,只淡淡道:“知道啊,刚刚周红梅还把我拦住,好好炫耀了一番。”
“切。”谢小燕不屑,“也就她把陈世杰当成香饽饽,护得跟什么一样,谁稀罕啊?”
谢小燕不清楚陈世杰和沈清辞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但以她这些天和沈清辞接触来看,有问题的肯定是陈世杰!
她又像是想起什么,凑近了问,“对了,我还没问你呢,你跟陈向阳,最近是不是走得挺近?”
沈清辞指尖在碗沿上轻轻一顿,抬眼看了她一眼,语气淡淡:“是有一些交情。”
她让人家担了借枪和帮着修建木屋的名头,总不能来一句没有吧?
谢小燕挤眉弄眼的,压低声道,“陈向阳这人,在咱们场部名声可不差,人勤快,嘴稳,能干活,就是性子闷了点,好些婶子都想把闺女说给他呢,你要是……”
“打住。”沈清辞打断她,面上带着点无奈的笑意,“我跟他就是普通来往,你别瞎琢磨,我这人你也知道,如今只想安安稳稳守山过日子,旁的,一概不想。”
谢小燕见她说得认真,吐了吐舌头,也不再追问,只嘀咕了一句:“好好好,不琢磨,反正你心里有数就行。”
沈清辞看她一脸不信,揶揄道:“你好意思说我,你和任虎呢?人家大小伙对你那叫一个上心,被拒绝了也不肯放弃,我看你迟早被拿下。”
“哪有?!”话题转到自己身上,谢小燕忍不住羞红了脸颊,“我跟他不可能的,我……我还是想回城。”
哪怕希望渺茫,但谢小燕不想轻易放弃。
食堂十一点半就放饭了,谢小燕和沈清辞特地赶早,第一个打了饭菜。
虽说辣白菜还要放几天才更好吃,但谢小燕迫不及待要品尝沈清辞的手艺,还是带上一起去了食堂。
两人就着一盒红烧肉、一碟辣白菜下了两个大馒头。
谢小燕吃得直呼过瘾,把最后一块肉都扒进了嘴里,才心满意足地放下碗:“清辞,你这手艺,哪怕去国营饭店当大厨都绰绰有余了。”
沈清辞笑了笑,没接这话。
饭后,她背上背篓,跟谢小燕告了别。
谢小燕送到食堂门口,照例叮嘱了一句:“路上慢点,一个人走山路当心。”
“好。”沈清辞应了一声,转身沿着来路走去。
沈清辞背着背篓走出场部,沿着土路往山径口走,刚拐过一道弯,迎面便瞧见冯叔赶着一辆车慢悠悠晃了过来。
车上坐着两个女人和一个男人,一老两少。
而且全是沈清辞认识的。
年长的女人约莫五十上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一件洗得干净的深灰褂子,盘扣扣得整整齐齐,手腕上还戴着一只银镯子,坐姿端端正正,一看就是城里住惯了的人。
这个是陈世杰的母亲薛怡君,另一个年轻女孩子十七八的样子,扎着两条辫子,穿着碎花布衫,正探头四处张望,像是对四周什么都新鲜。
这是陈世杰的妹妹陈雅琴。
陈世杰侧着脸跟薛怡君说话,眉头微蹙,好像聊得不是很顺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