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棠对于皇宫里即将举行封建迷信仪式的事一无所知。
秦延昭把她支到御膳房,让她指导厨子制作正宗的阳春面,她就真的非常认真地去盯着白案揉面。
说是阳春面,秦延昭想要的其实是苏式面。
苏式面的面条又细又硬,是特有的银丝细面,和面的时候要特意加碱水和鸡蛋,吃不惯的人会觉得面条没做熟,但其实要的就是硬的口感。
由于之前已经有厨子受了罚,御膳房对这一餐也是十分重视。白案大师傅拿出了看家本领,用拉面的方法把面条拉得极细,每根面的粗细都相当均匀,确实像是银丝。
不过在调制面汤的这一步,寻棠和大师傅都卡了壳。
大师傅小心地询问:“据我所知,苏式面分白汤和红汤。不知陛下想要的是哪一种?”
白汤是用土鸡、蹄髈、鳝鱼虾壳等等食材经过长时间熬制吊出的高汤,颜色清亮,味道也更清淡一些。
红汤则加入酱油和肉卤汁,颜色深红,味道更浓烈些。
寻棠想了想,决定别拿自己和御膳房厨子们的性命冒险,说:
“备两碗吧。一碗白汤,一碗红汤,再配上一些调料。若陛下想吃拌面,也好当场给陛下调。”
御膳房的灶上常年背着高汤,面条煮得又快,只消片刻,就出锅了两碗热气腾腾的面汤。而银丝细面煮熟后被捞出来,单独放在碗中。
另一边的炒菜师傅也快快地出了几碟浇头小菜,最终一并装进食盒,由寻棠带回紫宸殿。
日头挂到了正中,也是用午膳的时候了。
寻棠带着食盒进了正殿,意外发现温青云还在殿中。
她侍立在秦延昭的身侧,但表情僵硬古怪。
秦延昭正在案前作画。
吴玉祁对寻棠使了个眼色,让她先去侧殿把面和浇头都拿出来摆好。秦延昭这边,吴玉祁负责劝他去吃饭。
“陛下,李海棠从御膳房把阳春面提来了。”
秦延昭没有理会,只是皱着眉头盯着画,又自己退后两步,似乎是在思量如何下笔。
“你觉得像吗?”
冷不丁地,秦延昭忽然问了一句。
吴玉祁一头雾水,他瞟了一眼画幅,神情大变,马上把脑袋埋了下去,一个字也不敢说。
画上是个没有脸的女人。
秦延昭幼年不得宠,身体又弱,自小只能寄情于琴棋书画。在丹青上,他倒颇有造诣。
他的手很稳,用细线轻易就勾勒出了一名宫装女子的轮廓。纤纤兮似春风拂柳条,即便没有画上五官,也能看出是名绝代佳人。
可让秦延昭下笔去画的女人还能是谁?
这世上,恐怕也只有先皇后越寻棠一人了。
为了保命,吴玉祁无论如何也不能和越寻棠的话题扯上一星半点儿的关系。
好在原本这个问题也不是冲着吴玉祁去的,是温青云回答了他:
“似乎不太像。”
秦延昭的神色果真一点点冷下来,吴玉祁余光瞥去,越发胆战心惊。
“是啊,的确不太像。”
秦延昭轻声喃喃:“三年过去了,明明只是三年,我却连她都画不像了……”
寻棠左等右等等不来人,她穿过侧殿来到正殿中,就看到龙案前的三人保持着诡异的寂静,站着不知道在沉默些什么。
寻棠走近了,出声提醒:
“陛下,面要坨了。”
吴玉祁身子微微一颤,目露惊恐:
怎么还有人主动往刀口上撞?!
秦延昭闻声抬起头,在望见寻棠的那一刻,他眼神变了,有一刹那的怔然——
寻棠停下脚步,迷茫地眨眨眼睛。
怎么这样看着她?
“陛下?”
秦延昭嘴唇微动,半晌后,他掩饰性地低下了头,默不作声地起笔,三两下又勾出了一版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