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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九章（第1页）

余雪从这些人旁边走过的时候脚步没有放慢。她听到过那些话，每次听完之后继续走她的路。

她在空闲的时间里没有把精力浪费在应对这些零碎的声音上——她背包里装的是项目的文件夹和平板电脑，那些东西跟校园里的议论不在同一个维度里转。

她没有课的下午会直接去沅深科技。那栋白色小楼她已经熟悉到不需要人带路了，进门、上楼、在自己那间小办公室里坐下来，打开电脑连上项目群聊，最新的测试数据已经推送过来了。肖海偶尔会从楼下跑上来给她演示设备的新改动，虎头有时候也会凑过来看几眼，但他在她面前说话的时候比以前收敛了很多，不再凑得那么近了，递完东西就自觉退到桌子对面的位置站着。

余雪在这边一待就是一个下午。她整理预算表的修改反馈、更新合作方的对接进度、把肖海那边测出来的新数据整合进推进方案的时间线里。键盘的声音和翻页的声音持续不断地填满那间朝南的小办公室，窗外的阳光从正午的强度慢慢降到下午的斜晖，在地板上拖出越来越长的影子。

勒景沅偶尔会路过她门口。他不一定每次都会进来——有时候只是经过的时候往里看一眼，确认她还在那儿，然后继续走。

但他经过的频率比以前密集了不少，有时手里拿着自己的水杯经过一次，隔了二十分钟又空着手经过一次，像在办公室里完成了一条不需要理由的巡逻路线。

新入职的辅导员李老师——她在这里只待了不到一周，但已经适应了这边的节奏——在走廊里跟肖海对接完一份新人培训表格之后往楼上走的时候，她看到余雪从那间小办公室里走出来接水。两人在走廊里打了个照面，李老师看到余雪的时候整个人停住了。

“余雪？“她手里的培训表格被捏出了折痕，“你怎么在这？“

余雪端着水杯靠着走廊的墙壁，语气自然：“来这边帮忙做点项目上的事。“

李老师站在原地，像是有一根线把这几天的零散信息串了起来，从余雪请她吃饭时说的那些话，到沅深科技对她简历的快速回复，再到面试时那个坐在对面的年轻负责人问的问题里隐隐带着对她的底细有所了解的语气。她看着余雪站在走廊的阳光里的轮廓，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平时慢了一拍，像在把那些碎片对着光一块一块地拼到它们该在的位置上：“这份工作……跟你有关？“

余雪没有摇头也没有点头。“简历是你自己投的。他能录用你，是因为你条件确实合适。你简历写得好，面试也表现出了经验积累的价值，跟其他的因素没有必然关系。“

李老师看着她，走廊的光从侧面铺过来把两个人之间的空气照得发亮。

她沉默了两三秒，然后把手里那张培训表格卷起来握在掌心，往前走了两步停在了离余雪大约一步的地方：“谢谢你。“

余雪看着她笑了一下，那笑不深但真实。“别谢我，你好好干就行。“

她端着水杯走回了自己的办公室，推开玻璃门的时候阳光正好从窗外照进来铺满半张桌面，她坐下来把水杯放在桌角，重新看向屏幕上的数据表格。键盘的声音又续上了。

李老师站在走廊里多看了那扇半开的门两秒，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新员工培训表，翻到最后一页看到勒景沅签过字的那栏，把表格折好收进了口袋里转身下楼去了。走廊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楼上那间办公室里偶尔传出的键盘敲击声，持续、均匀，像是屋子里有个人正在做一件不需要被外界注视的事，而她正安静地享受这个过程。

窗外的那棵老槐树的叶片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细碎的光，光影从叶子的缝隙里落下来在走廊的地砖上摇晃着，像是有人在不急不慢地摆弄一片从光里裁下来的碎片。

余雪坐在电脑前没有抬头看窗外，她的视线一直停在屏幕上那几行新更新的数据上，手指在键盘上移动着把最后几个数字填进单元格里，然后按了保存。她靠在椅背上活动了一下手腕，看了窗外一眼又转回来继续看下一份文件了。

余雪回复李老师那句话的时候，并没有刻意压着声音。走廊里只有她们两个人，办公室的门也是开着的，周围没有多余的人，她没有理由把音量放低到耳语的级别。

她说完了“你好好干就行“之后，李老师点了点头下楼去了。余雪转身回到办公室坐下来继续看数据，整个过程总共不过两三分钟，没觉得有什么需要遮掩的地方。

但走廊拐角的楼梯间里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是来送材料的，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听到了走廊那边有人说话。她听出了余雪的声音，又从对话的片段里拼凑出“她帮我安排了工作““别谢我你好好干就行“这些零散的句子。她站在楼梯间的门后面，把自己的呼吸压到最轻，等走廊里的脚步声响起了又结束了，她才推开门走出来快步下了楼。

到当天下午，那些话已经换了好几副面孔在多个群聊之间流转。

从“余雪给辅导员安排了工作“变成了“余雪在那边有人脉“，又从“她朋友的公司把李老师招进去了“变成了“她跟她那个男朋友的公司把李老师招进去了“，最后定版的版本是说余雪跟沅深科技有关系，可以随便安排人进去，关系硬得离谱。消息在传的过程中每经过一次转发就多上一层外壳，像推着一个正在膨胀的雪球从高处往下滚。

余雪从图书馆回来的时候发现走廊上有人看到她就低头加快脚步绕了过去，坐在自己座位上的时候也能感觉到那些在她关门之后才响起的窃窃私语声。

她没有追问来源，但她知道那个对话被传出去了。那些话在传的过程中变形了，但也有一部分内容保持了原样——她和沅深科技有关系这一条被保留了下来，并且经过反复强调之后固化成了事实，让那些原本把她当成纸老虎的人不得不重新调整认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