勒景沅收到报告之后只回了一个“行”字就没有别的反馈了,但余雪知道他那个“行”意味着可以进入下一阶段了。接下来的一周她几乎每天都泡在沅深科技,从上午没课的时候一直待到晚上七八点才走。
项目群里不断有新的消息弹出来,合作方的对接进度、设备零件的采购确认、试用合同的条款修改,每一条都需要她过一遍然后回复。
她在办公室里的时间比在宿舍和教室加起来还长,桌上的文件从一摞变成了两摞又变成了三摞,电脑屏幕上的表格从早到晚亮着。
这期间她的手机上有几个未接来电,都是沈曼青打来的。第一次是周三下午,她正在跟肖海核对一组参数没有接到。
第二次是周四上午,她上课的时候调了静音。第三次是周五晚上,她刚从公司出来走在回宿舍的路上,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两下她掏出来看了一眼,屏幕上是沈曼青的名字。
她站在路灯下面盯着那个名字停了两秒,然后按了回拨。响了两声被接起来了,沈曼青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比平时多了一层急切:“小雪你终于回电话了。妈打了好几次你都没接。”
“最近忙。什么事?”
沈曼青在电话那头顿了一下,然后开口的时候语气变得柔和了一些但也多了些试探的意味:“是这样的,你爸有个老朋友的儿子,家里做建材生意的,条件很不错。
人家那边看了你的照片,想约你出来见个面吃顿饭。你爸说让你抽个时间——”
余雪站在路灯底下握着手机的手指收了一下。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下被灯光拉长的影子,语气没什么起伏:“妈,我有联姻的事你不知道吗?”
沈曼青那边安静了两秒,然后声音又软着接上来了:“联姻是联姻,但多认识几个朋友也没坏处嘛。你爸说这个人家条件真的挺好的,你要是有空的话就出来见一面——”
“没空。”余雪打断了她,“我最近项目上的事忙不完。而且我有联姻的约定了,再去见别人不合适。您帮我回了吧。”
沈曼青在电话那头又磨了两句,余雪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旁边听着她说完,最后回了一句“我这边还有事先挂了”就按了挂断。她站在路灯下面把手机放回口袋的时候舒了一口气,转身继续往宿舍方向走。她以为这件事到这里就结束了。
两天之后她在学院楼门口碰到了一个她不认识的中年男人。
那人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提着一个牛皮纸袋站在学院楼门口的花坛旁边,看到她走过来的时候迎上前一步开口问了一句“你是余雪吧”。余雪站在台阶上看着他没有点头。
那人笑了笑把牛皮纸袋递过来:“我是你爸让我来的。明天下午三点,海悦酒店三楼咖啡厅,王家的公子想约你喝个下午茶。你爸让我跟你说一声,人家诚意很足,这次就是先认识一下,没有别的意思。”
余雪看着那个牛皮纸袋没有接。她站在台阶上把身体重心往后移了半步,开口的语气平直但带着拒绝的清晰度:“麻烦您回去跟我爸说,明天我不会去。我有联姻约定在先,不方便见其他人。您让他把东西带回去。”
那个中年男人脸上的笑僵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那种客气而疏离的商务表情:“余小姐,您爸说了让你务必去一趟,王家的面子不能不给——”
“谁的面对我来说都一样。”余雪打断他,“麻烦您了。”她说完转身推开了学院楼的门走进去,留下那个男人站在花坛旁边提着纸袋看着她消失在玻璃门后面。
那天下午晚些时候余可欣在宿舍里接到了沈曼青的电话,是打来诉苦的——余雪不肯去见王家的人,余建业面子挂不住,王家那边也不好交代。余可欣握着手机听完沈曼青的抱怨之后笑了笑说“妈你别急,我帮你想办法”,然后挂了电话。
她坐在床沿上把这件事从头到尾捋了一遍。王家。做建材生意的。余建业想促成这桩相亲但余雪拒绝。
余可欣的手指在手机壳边缘轻轻敲了两下,然后翻到了班级群里一个跟王家那边有亲戚关系的同学的对话框,问了一句“你家那个做建材生意的表哥是不是叫王鑫”。对方很快回了一个“对呀你怎么知道”。余可欣看着那个“对呀”两个字,嘴角弯了一下。
第二天下午三点,海悦酒店三楼的咖啡厅里。
余可欣穿着一件浅粉色的连衣裙坐在靠窗的卡座里。她的头发披着妆容精致,面前放着一杯没动过的拿铁。对面坐着一个体重将近两百斤的男人,穿了一件定制的深灰色衬衫,脖子上的肉把领口的扣子撑出了一道缝隙。
他靠在沙发靠背里,手里转着一杯美式,目光从余可欣坐下来开始就没从她脸上移开过。
“余小姐比照片上好看。”王鑫把杯子放下来身子往前倾了倾,沙发在他身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你爸说你平时挺忙的,今天能约到你真不容易。”
余可欣笑着低了一下头:“王先生客气了。”
王鑫看着她的那个笑容把身体又往前倾了一点,一只手搭上了桌沿,那只手的手指又短又粗,指节上戴着枚金戒指,戒指的戒面硌在桌面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带着一种自觉熟稔的亲昵:“你平时喜欢吃什么?下次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余可欣没有把茶杯推开,也没有把身体后仰。她笑着应了一句“都可以”,低头喝了一口拿铁。
她没有注意到王鑫的目光已经顺着她的脸移到了她放在桌面上的那只手上,在她端杯子的手指上停了两秒,嘴角的弧度往上提了一档。
那天下午她离开咖啡厅的时候包里多了一张名片和一部新存进通讯录的号码。她坐进出租车里把名片翻出来看了一眼然后塞回了包底。
当晚她回到宿舍躺下来的时候手机在枕头旁边亮了一下,一条新消息,来自今天刚存的那个号:“今天很开心。明天有空吗?我带你去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