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第一百五十四章（第1页）

宋瑶妈妈的电话是第二天早上打来的。宋瑶开了免提放在桌上，她妈的声音从听筒里劈出来：“今天下午又给你约了一个，在县城，你收拾一下过去。人家是县里单位上的，父母都有退休金，条件好得很。你要是再敢带那个余雪去搅和，你就别回来了。”

宋瑶坐在椅子上翻着手机没有说话。挂了电话之后她抬头看了余雪一眼。余雪靠在窗台上看着她：“你要去？”

“去一趟吧。不然她天天打。”

下午两个人坐班车到了县城。约的地方是一家新开的咖啡馆，对方比约定时间早到了十分钟。

是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头发梳得油光，穿了一件深蓝色的polo衫，手腕上戴了一块金表，面前摆着一杯美式。他看到宋瑶进来的时候站起来招呼了一下，目光扫到余雪的时候笑了一下说“坐坐坐”。

坐下来之后他先聊了自己的工作——县里某个单位的事业编，月薪多少，公积金多少，年终奖多少。宋瑶低头喝着咖啡听着。

聊了大约十分钟之后金丝眼镜把杯子放下来，靠在椅背上换了一个姿势，开口的语气比刚才低了一截：“宋老师，我直说了。你条件我打听过了，家里有个弟弟在读高中对吧？”

宋瑶的手端着咖啡杯停了一下：“嗯。”

“你弟弟以后读大学的钱、结婚的钱、买房的钱，你家里是不是要你出一部分？”

宋瑶没有回答。金丝眼镜推了一下镜框继续往下说：“我这边的情况你也知道，我在县里有房有车，收入稳定。但我找对象有个原则——不找有弟弟的。家里负担重，以后扯不清。”

余雪把手里那杯柠檬水放到了桌面上。杯底磕在玻璃桌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她看着金丝眼镜：“你刚才说你月薪多少来着？八千？公积金两千？”

金丝眼镜愣了一下：“你问这个干什么？”

“八千加两千，一万。你在县里算条件好的，但你刚才说你那套房子是你爸妈给付的首付，车也是他们买的。你一个月花四千还房贷剩下的自己花。你家里就你一个，你爸妈的退休金以后都是你的。你算盘打得挺精的，找个独生女，岳父岳母的财产以后也是你的。”

金丝眼镜的脸涨红了，推了推眼镜想说什么。余雪没给他开口的机会：“宋瑶家里是有个弟弟，但她自己有工作有手有脚。她弟弟以后怎么发展是他们家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你怕她家拖累你，你直说你怕花钱就行了，不用绕那么大圈子。”

金丝眼镜站起来的时候椅子往后刮出一声刺耳的响，他看了宋瑶一眼又看了余雪一眼，嘴唇动了动最后说了一句“不可理喻”转身走了。咖啡馆里几个人转头看了一眼，余雪端起柠檬水喝了一口放下，站起来拉着宋瑶的胳膊往外走。

两个人走出咖啡馆的时候天已经暗了。宋瑶站在台阶上笑了一声，笑完之后表情又收了回去。“我妈肯定要气死了。”

“你妈那边你打算怎么办？”

宋瑶站在台阶上看着街面上亮起来的灯，没有回答。两个人往回走的时候经过一家便利店，宋瑶进去买了两瓶水，出来的时候把其中一瓶递给余雪，自己拧开另一瓶喝了一口。“小雪，你那个公司是不是在招人？”

余雪接过水看着她：“你要来？”

“我会做行政，会写材料，会管账，还会跟人打交道。你公司刚起步肯定缺人。”宋瑶把水瓶盖拧紧了攥在手里，“我在这边待着也没意思。我妈天天念叨我弟弟怎么怎么样，我工资一大半交回家里，自己剩不了几个。我弟对我还行，但我妈那个样子……我不想再待了。”

余雪看着她，宋瑶的眼睛在便利店的灯光下亮着，那层被压了很多年的疲惫还在但底下多了一点东西。余雪把水瓶收进包里：“你今晚辞职来得及吗？”

宋瑶点了点头。两个人当天晚上回了宋瑶的家，宋瑶收拾了一个行李箱，把几件衣服和日用品塞进去，又把抽屉里的教师资格证和几张获奖证书装进文件袋里。

她写了一张纸条放在餐桌上，内容很短：“妈，我出去工作了。别找我，我会照顾好自己的。”她站在桌边看了那张纸条几秒，然后拖着行李箱出了门。

余雪站在院子外面的月季花墙旁边等她。两个人拖着箱子走到镇口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最后一班去县城的小巴已经走了，她们在路边拦了一辆过路的私家车付了车费到了县城火车站。

余雪买了两张最近一班去市里的火车票。候车室里很冷，两个人坐在塑料椅上靠着行李箱等着。宋瑶靠着椅背看着候车室天花板上那排嗡嗡响的日光灯，开口问了一句：“你公司做什么的？”

“智能家居机器人。你可以先做行政和对接，后面想转别的方向也可以。”

宋瑶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火车进站的时候两个人拖着箱子上了车，找到座位坐下来之后宋瑶靠着车窗看着外面站台的灯光往后滑走，慢慢闭上了眼。

余雪坐在她旁边掏出手机给勒景沅发了一条消息：“我带个人回来。宋瑶，做行政的。”勒景沅回了一个“好”字。

火车驶出县城站的时候窗外的灯光越来越稀，最后只剩下远处山脊线上偶尔闪过的一两点灯火。宋瑶靠在座椅上呼吸慢慢匀了，余雪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搭在她肩上，靠着椅背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车轮碾过铁轨的节奏均匀而持续，她在那道声响里闭上了眼。

宋瑶搬进余雪的出租屋那天只带了一个行李箱和一个文件袋。她把行李箱靠墙放好，打开衣柜看了看里面那排空着的衣架，把自己带的几件衣服挂进去。

余雪从厨房探出头来问她要不要喝水，宋瑶说不用，然后站在窗前往外看了一会儿。老小区的楼下有棵泡桐树，树冠刚好长到六楼窗户的位置，叶子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绿光。

“你这房子挺安静的。”宋瑶把窗户推开一条缝，风从外面灌进来把窗帘吹得鼓起来又落下去。

“便宜。离公司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