沅雪智能的开业仪式定在一个周六上午。场地布置得简单,门口摆了两排花篮,都是合作方和园区里的邻居公司送的。余雪站在门口迎客的时候宋瑶在里面招呼来宾,李教授来了,肖海和虎头也从沅深科技那边赶过来帮忙撑场面。
勒景沅到得比谁都早,站在角落里不挡路但也没走远,手里端着一杯茶看着门口进进出出的人。
十点多的时候一辆快递三轮车停在门口。
快递员搬下来一个花篮放在门口台阶旁边,花篮里的花是白色的,花瓣细长卷曲,中间一簇黄色的花蕊。余雪低头看了一眼花篮上别着的那张卡片,上面写了一行字,笔迹她认得——“祝姐姐开业大吉,生意兴隆。余可欣。”
宋瑶从里面出来的时候也看到了那个花篮,她低头看了一眼卡片上的字,抬头看了看余雪的脸色。余雪把卡片翻过来扣在花篮边上,转身对宋瑶说了一句“搬进来吧”。宋瑶把花篮搬到了办公室最里面的角落放着了。
勒景沅从门口走过来看了一眼那个花篮,没有说什么。当天下午他从园区出来之后开车去了余家老宅。余可欣正在客厅里坐着刷手机,听到门铃响的时候以为是快递,开门看到勒景沅站在门口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
勒景沅站在门口没有进去,看着她开口的语气很平:“你今天送的那个花篮,什么意思。”
余可欣靠在门框上把手臂抱在胸前:“开业送花篮啊,有什么问题?”
“菊花是给死人送的。”
余可欣的表情变了一下又恢复了:“我不知道那些讲究。花店推荐的我随便挑了一个。”
勒景沅看着她那张脸看了两秒。他没有多说什么,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到一张照片递过去。屏幕上是一张花篮的特写,卡片上“祝姐姐开业大吉”那行字清晰可见。余可欣看了一眼那张照片,嘴角的弧度收了收。
“下次你再做这种事,”勒景沅把手机收回口袋里,“我让你们余家那些亲戚自己来看这个花篮。”他说完转身走了。余可欣站在门口看着他上了车,关门的时候动作比平时重了一些。
余雪第二天把那个花篮连花带架子搬上了车,开到了余氏家族的祖宅门口。余德昌正在院子里喝茶,看到她搬着个花篮进来的时候放下茶杯站起来看了一眼卡片上的字,脸上的表情沉下来了。
“大伯公,这是余可欣送的开业花篮。”余雪把花篮放在院子中间,“我公司开业,她送菊花。我把东西拿过来给您看看,您自己判断。”
余德昌围着花篮转了一圈,又看了一眼那张卡片,然后把院子里另外两个堂兄也叫出来了。几个人看完之后脸色都不太好。余德昌拄着拐杖在地砖上顿了两下:“余家出了这种人,在外面丢人现眼。送菊花给活人,这种事传出去余家还怎么在本地立足。”
他当场给余建业打了电话。余建业和沈曼青赶到祖宅的时候花篮还摆在院子正中间。
余德昌坐在正堂里把情况说了,然后开口的语气很硬:“这个孩子不能再留在家谱上。上次追悼会的事我已经忍了,这次又搞出这种手段。你们自己说怎么处理。”
余建业站在堂中张了张嘴。沈曼青在旁边眼眶红了,拉着余建业的袖子低声说“你跟大伯说说”。余建业咳了一声开口了:“大伯,可欣那孩子年纪小不懂事,她可能就是花店里随便挑的——”
“随便挑的?”余德昌的拐杖又顿了一下,“她给活人送菊花叫随便挑?建业,你那个女儿再不管教,余家这块牌子迟早毁在她手里。”
沈曼青松开余建业的袖子往前走了半步,声音带着哭腔:“大伯,可欣她真的不是故意的。您要罚就罚我们,别把她从族谱上划掉。她一个女孩子,没了家族的名分以后怎么办——”
余德昌靠在椅背上看着他们两个人,沉默了几秒。这时候余建业的手机响了,是余可欣打来的。
余建业接起来开了免提,余可欣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比平时软了很多,带着一点压下去的急切:“爸,大伯那边是不是生气了?你跟大伯说,我下个月就能赚到一千万。
我认识了一个做电商的朋友,他说只要我投点钱进去,一个月翻三倍。我赚到钱之后给家族里交一份,大伯那边就能消气了。”
堂屋里安静了下来。余德昌看着那个开着免提的手机屏幕,脸上的表情从阴沉变成了某种更深的东西。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对着手机说了一句:“一千万?”
“对,大伯公。我朋友那边渠道都铺好了,就差资金进场。一个月之后我连本带利给您看。”余可欣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语速比刚才快了一些。
余德昌看了余建业一眼又看了沈曼青一眼,把茶杯放回桌上:“行。一个月。到时候钱到账了再说族谱的事。钱不到账,该走什么程序走什么程序。”
他站起来拄着拐杖往内堂走了。余建业把手机免提关掉揣回口袋里,沈曼青在旁边长长地吐了一口气。余雪站在院子门口看着这一切,把那个花篮留在了院子中间的花坛旁边,转身走出了祖宅大门。外面天已经暗了,路灯亮着,她上了车发动引擎驶上了回市区的路。
余建业给余可欣划了一块地。
那块地在城西新开发的商业区边上,原来是余氏早年囤下来的,面积不大但位置不错,周边已经有三四个楼盘在建。余建业把项目公司挂在了余可欣名下,让她去找一个做商业地产的甲方谈合作。
条件很简单——只要甲方愿意把项目启动金打进来,一千万就能到余可欣账上。甲方姓赵,四十多岁,做商业综合体起家的,在本地有两个商场在运营。余建业托人牵了线,约了赵总第二天去看那块地。
余可欣那天穿了件浅蓝色的连衣裙,头发盘起来,化了淡妆,站在那块地旁边等赵总的时候姿态很得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