勒景沅站在书桌前看着那份收购意向书,没有立刻说话。他伸手把文件拿起来翻到第二页,上面列着收购价格和交易条件,条款写得很细,甚至附带了一份后续整合方案。他把文件合上放回桌面上。
“您把方案撤了。”
“撤了?”老爷子看着他,“我费了几天功夫做出来的方案你一句话就让我撤?”
“我去相亲。”勒景沅说。他开口的时候语气平得跟平时没什么两样,但他说完这句话之后站在书桌前没有动,手指垂在身侧微微收了一下又松开了。“您安排的时间地点我过去。您要的人选我见。但收购的事您撤掉。”
老爷子靠在椅背上看了他好几秒。他的嘴角慢慢弯起来一个弧度,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放下:“行。你早答应不就完了。下周六下午,人和地方我让秘书发你手机上。”
勒景沅转身出了书房。他走到院子里的时候掏出手机翻到余雪的对话框,光标在输入框里闪了几下。他打了一行字又删掉了,锁了屏把手机放回口袋里。
余雪是在当天傍晚知道这件事的。她从公司出来准备去街角那家便利店买点东西的时候,在便利店的杂志架上看到了本地一份商业周刊的最新一期。封面上印着一行标题——“君氏集团拟收购沅雪智能,智能家居赛道格局或将生变”。
她站在货架前面把那本杂志拿下来翻到正文页,文章里提到君氏集团方面已经完成了对沅雪智能的初步尽职调查,收购方案正在推进中。她站在便利店的灯下面把那几行字看了两遍,把杂志放回货架上走了出去。
当天晚上她在出租屋里坐在沙发上没开电视也没翻手机。宋瑶从外面回来的时候看到她坐在黑暗里愣了一下,放下手里的袋子走过去开了灯。
余雪抬起头来看着她,眼睛没有红,脸上也没什么明显的表情,只是比平时安静了很多。
“怎么了?”宋瑶在她旁边坐下来。
余雪把便利店那本杂志的事说了。宋瑶听完之后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的时候声音低了一些:“勒景沅知道吗?”
“他爷爷做的事。”余雪靠在沙发里,“他那边怎么想的我不知道。”
宋瑶站起来去厨房倒了两杯水端过来,一杯放在余雪面前,自己端着另一杯坐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余雪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她把杯子放下来的时候开口了,语气平得像是已经想清楚了:“把公司注册地迁出去。找个离本地远一点的地方,注册在新园区,君家那边的手够不着。我明天去跑手续。”
“那勒景沅那边——”
“不联系了。”余雪说,“他选了他的路。他爷爷拿我的公司要挟他,他答应了。不管他答应的条件是什么,他做这个选择的时候没有问过我。那我这边也不用等他。”
宋瑶看着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点了点头。她端着水杯靠在沙发里,过了一会儿开口了:“公司的事我跟你一起跑。那个新园区之前你提过,离这边两百多公里,高铁四十分钟。我明天帮你查地址。”
余雪嗯了一声。她端起水杯把剩下的水喝完了站起来去了卧室。关上门之后她在床边坐了一会儿,手机在口袋里亮了一下。
她掏出来看了一眼,是一条来自勒景沅的消息,只有四个字:“我有话跟你说。”余雪看着那行字看了几秒,然后把手机翻过去扣在床头柜上。她躺下来闭上了眼,窗外的路灯从窗帘缝里透进来一道细光落在地板上,她侧过身面朝墙壁没有动。
手机在床头柜上又震了一下,她没有翻身去拿。那天晚上她在黑暗中睁着眼躺了很久,一直到后半夜才慢慢睡着了。
余雪在第三天早上收到了园区物业转来的通知,说有一辆深灰色的车连着两晚停在园区外面,没有进闸但也没走。她看完消息把手机放下来,继续整理迁址要用的材料。
下午她从公司出来的时候那辆车停在街对面的梧桐树下面,车窗开着一条缝,勒景沅坐在驾驶座上看着她。
余雪站在公司门口看了他一眼,转身往公交站走。勒景沅发动车子慢慢跟上来,在她旁边滑行着,副驾的窗子降下来了:“上车,跟你说几句话。”
余雪没停步。车子跟着她走了十几米,勒景沅把车往路边靠了一下打开双闪,从车上下来快步走到她前面拦住了她。他站在她面前没有碰她,只是站着,语气比平时低了一截:“五分钟。说完了你走你的。”
余雪看着他。梧桐树的影子落在两个人中间的地面上被风吹得晃动。她站在原地没有往前走也没有后退。
勒景沅往旁边让了半步让开了她的去路,朝停在路边的车扬了一下下巴:“车上说。这地方站着说话不方便。”
余雪站了两秒拉开车门坐进了后座。勒景沅也上了车坐进驾驶座,没有发动引擎,车里的空调还在吹着之前残留的凉风。他从前排储物格里拿出一瓶没开封的水转身递到后座,余雪没有接。他把水放在后座的扶手上,转回去看着前面的挡风玻璃。
“我答应了爷爷去相亲。”他说。
余雪靠在座椅上看着他后脑勺的轮廓,开口的语气没什么起伏:“我知道。杂志上写了。”
“他拿你公司要挟我。收购方案是他做的,我不答应他就启动。”勒景沅的手搭在方向盘上,指节微微收了一下,“我去相亲,他把方案撤了。”
余雪在后座沉默了几秒。她看着前排驾驶座上勒景沅的侧脸轮廓,那张脸跟平时没什么区别,但她此刻看着它的时候心里没什么起伏,像在看一张印在纸上的线条图。她开口了:“你做这个决定之前问过我吗?”
勒景沅的手在方向盘上动了一下。
“没有。”余雪替他说了,“你爷爷拿我的公司要挟你,你替我做了决定。你觉得你是在帮我,但你连问都没问过我愿不愿意让你帮这个忙。”
“我不想让他动你的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