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雪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勒景沅的腿动了一下但没有改口。宋瑶靠在椅背上笑了一声,拿起漏勺继续涮毛肚。
第二天勒景沅去了君家老宅。他推门进去的时候老爷子坐在客厅沙发上喝茶,君耀华在旁边翻报纸,陈嘉远和两个堂兄都不在。老爷子抬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他左臂上挂着的绷带,开口的语气跟平时差不多:“伤好了?”
“差不多了。”
“坐。”老爷子给他倒了杯茶推过去。勒景沅在侧面的沙发上坐下来。老爷子端着茶杯喝了一口放下,开口了:“余雪那天来家里送合同的事我知道了。她站在正堂里说那些话的时候我在场。你找这个人,我不拦了。”他顿了一下,转头看了君耀华一眼,君耀华放下报纸点了点头。老爷子转回来看着勒景沅:“你们俩的事,家里这边不反对。后面订婚的事你们自己定时间,定了跟我说一声。”
勒景沅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他把茶杯放下来看着老爷子,开口的时候语气跟平时一样平:“行。我回头跟她商量。”
老爷子摆了摆手让他走了。勒景沅站起来出了客厅,走过院子里的石子路的时候步子比平时快了一些。他掏出手机翻到余雪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爷爷说订婚的事我们自己定。”
余雪回了一个问号。他又打了一行:“我说回头商量。”余雪回了一个句号。勒景沅站在老宅门口的车旁边看着那个句号,嘴角弯了一下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保姆机器人的订单从第三周开始涨起来了。先是城东那家养老院追加了十台,接着之前试用过的两个社区服务中心也签了采购合同,
再后来有几家外地的养老机构通过渠道商找过来谈代理。余雪每天的生产排期表从一页排到了三页,工厂那边加了两次班才勉强跟上交付节奏。
她连续加班了将近两周。早上七点到公司,晚上十一二点才走,中间除了吃饭和去工厂盯产线之外几乎没离开过工位。
宋瑶跟着她一起加班,两个人桌上的外卖盒子摞成了小山。勒景沅那边伤好了之后回了沅深科技,但他每天下午五点多会去城北园区接余雪下班。
那天他提前走了。回到家之后进了厨房打开冰箱翻了翻,拿出一把青菜、几个鸡蛋和一块冻着的肉。他把肉放在水池里解冻,菜洗了切了,鸡蛋打了搅匀。
起锅烧油的时候油温没控好,青菜下锅的时候溅了几滴热油在他手背上。他皱了一下眉没管,把菜翻炒了几下盛出来。肉切得厚薄不均,下锅之后有的已经焦了有的还带着血色。他又煎了两个荷包蛋放在盘子边上。
君老爷子坐在客厅里翻报纸,厨房里的油烟味飘出来的时候他抬头看了一眼。等勒景沅端着两盘菜放在餐桌上的时候老爷子走过来看了一眼——青菜炒得发黄,肉片外面焦里面生,荷包蛋的蛋黄煎破了流了一盘子。
老爷子拿起筷子夹了一筷青菜放进嘴里嚼了两下放下了。“你这手艺比余雪炖的那个汤还难喝。”他说完转身上楼回了房间。
勒景沅站在餐桌旁边把那盘青菜倒进了垃圾桶,把肉和蛋装进饭盒里。他又重新炒了一份青菜,这次火候小了一些,出锅之后尝了一口觉得还行。他把饭盒盖好装进保温袋里拎着出了门。
开车到城北园区的时候天已经暗了。他提着保温袋进了办公楼上了五楼,余雪办公室的灯亮着,她坐在电脑前面翻排产单,旁边桌上的外卖盒子没拆。他把保温袋放在桌角拉开拉链把饭盒拿出来摆在她面前。余雪低头看了一眼那两份菜和米饭,抬头看着他:“你做的?”
“嗯。爷爷说难吃。你尝尝。”
余雪拿起筷子夹了一筷青菜放进嘴里嚼了。她嚼了两下没有立刻咽下去,看了他一眼。勒景沅站在桌边等着她评价。她把那口菜咽了之后开口了:“比上次那个汤好点。”她拿起勺子舀了一勺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又看了他一眼。勒景沅的嘴角动了一下没有接话。余雪继续低头吃饭,吃了几口之后抬头看他:“你站这儿干什么,坐啊。”
勒景沅在她对面坐下来。余雪吃着饭的时候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她那个低头扒饭的样子。吃到一半的时候余雪放下筷子走到窗边站了一会儿,低头往楼下看了一眼。她站在那儿看了几秒之后转回来重新坐下来,开口的语气比刚才低了一些:“楼下那棵梧桐树底下站了一个人。余可欣。穿了一件深色外套,站了有一会儿了。”
勒景沅站起来走到窗边往下看了一眼。梧桐树的树荫底下确实站着一个人影,头发披着,在路灯照不到的暗处来回踱了两步又停住了。他转回来看着余雪:“她来干什么?”
“她家最近股票跌得厉害。余建业那边被税务查完之后几个大客户都跑了,余氏旗下的子公司股价掉了三成。她估计是想着怎么把这件事跟我扯上关系。”
余雪把最后一口饭吃完把饭盒盖好放进保温袋里,“她之前来公司那次被我赶走了。这次不进来站在外面,是在等机会。”
勒景沅站在窗边又看了一眼楼下那个身影。他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然后拨了个号码,对着那头说了一句“城北园区门口有个人盯一下,别让她上来”。挂了电话之后他转回身看着余雪:“她如果明天还来,我让人处理。”
余雪把桌面上的排产单收进文件夹里站起来拎起包。两个人出了办公室锁了门下楼。经过园区门口的时候梧桐树底下已经没有人了。勒景沅的车停在门口,他拉开副驾的门等余雪坐进去。
余雪上车之后靠在座椅上闭了一会儿眼,车子驶出园区大门上了主路。路灯一盏一盏往后掠过,她睁开眼看着窗外那段被车灯照亮的沥青路面,开口了:“余可欣这个人做事没有底线。你那边项目上的事也注意一下,别让她找到什么漏洞。”
勒景沅打了一把方向盘拐上回程的路:“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