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影昏黄,像一汪化不开的蜜,沉沉地凝在帷帐之间。
赵霖默然仰卧,眼底精芒隐现,目光如猛兽窥伺,那一双眸子在暗处亮得惊人,仿若伏于草莽间的虎豹,蓄势待发,然似不忍惊扰已经到手的猎物,只得强捺心绪,屏息以待,静候姜窈下一步举动。
灯火隔着薄薄的绡纱透进来,朦胧地描出女子玲珑剪影,姜窈只着素白主腰,露在外面的肌肤莹润如玉,在烛影里泛着温润的光,她俯视着赵霖,成了那个居高临下的人。
赵霖的衣袍早已被褪尽,随意堆叠在地,姜窈目光在他身上一寸寸游移。
不得不承认,赵霖不愧是武将,他的身材极好,宽肩窄腰,肌肉线条流畅优美,如同猎豹般蓄满了爆发力,胸膛上还留着数道深浅不一的疤痕,应是多年征战留下来的,非但无损其美,反添了几分沙场淬炼出的野性。
她想起那些关于他的传闻,十岁起便代父守边,十余年间大小百余战,鲜有败绩。这些疤痕便是那些年月落在他身上的,每一道都对应着一场刀光剑影、一次死里逃生。
她不自觉地伸出指尖,虚虚地悬在一道最长的疤痕上方,没有落下去,却仿佛已经触到了那下面经年的风霜与血腥气。
姜窈心想,就赵霖这样的相貌,这样的身材,要是放在现代,她是谈又谈不上,点又点不起。
这样一看,她也不亏。
果然只要放弃道德,就可以毫无压力地享受缺德人生,她心里那些弯弯绕绕的念头如藤蔓一般攀缠着心脏,绞得她有些喘不过气,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轻松,像是终于卸下了心头沉甸甸的包袱,可以用这种方式,卑劣地释放自己。
如此想着,姜窈慢慢低下头,吻上赵霖线条优美的薄唇,同时心中冒出一个念头,他的唇果然如他的人一般,冰冷凉薄。
赵霖在姜窈主动的瞬间便立刻拿回了主动权,将人禁锢其身,强势地亲吻她柔软的唇瓣,掠夺着对方的呼吸,接下来的一切都顺理成章。
他紧紧扣着姜窈,似乎要将这些时日隐忍的力气都用在她身上,力道大到让姜窈连连抽气,低低的吟!声抑制不住地从喉间溢出,婉转如啼,酥!媚!入骨。
如山间的溪流遇到陡坡,可以尽情倾泻,又如夜间疾风穿过竹林,催出簌簌的声响,却不知是哪一竿竹先开始晃动。
整个过程赵霖的目光都没有离开过怀中的女子,他望着她,眼神里自始至终都带着一丝意味不明的审视,肌骨莹润,芳泽无加,最妙的是那一双脉脉含情的杏眼,眼尾泛起!媚!红,眼泪要掉不掉,却倔强地瞪着他,这种时候了,竟然还在跟他较劲。
怎就不见平日里的小心谨慎呢?
赵霖低笑:“乖……跟着我,才不会难受……”
难得听冰冷高傲的国公爷哄人,与白天如厉鬼般可怖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他轻柔地啄吻她的眼尾、鼻尖、直至唇瓣,然后在此处停留,深入,夺取她断断续续的呼吸,与之截然相反的是他对待她的方式。
姜窈只觉得支离破碎,断断续续的声音抑制不住地从口中溢出,原以为她就算没有实践经验,也算是阅片量够多,有一定理论基础的,然而真到了这一刻,才明白理论和实践完全是两回事。
汗水洇透了漆黑的鬓发,疼痛和陌生的不适一直伴随着她,她却依然紧紧攀附着赵霖,随着他在狂风巨浪中飘摇浮沉,甚至希望他更狠一些,企图用这样的自欺欺人的方式,撞碎脑海中诏狱残酷血腥的一幕,撞碎她曾经不切实际的幻想。
只要,只要沉沦,就可以不用面对血淋淋的现实,就可以以另一种自欺欺人的方式,在这个世界好好活下去。
那一天实在经历了太多事,明明清晨还在天津卫码头,转眼就被赵霖抓了回去,在诏狱被迫目睹那血腥残酷的一幕,回到国公府后又度过了狂乱的一夜,姜窈甚至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时候结束的,到后面意识已经涣散,甚至不知道自己何时昏睡了过去。
一直到第二天午时,姜窈才悠悠转醒,然而即使醒了也觉得很累,浑身酸痛疲惫,身体还残留着陌生的失重感,浑身发软,手指连动弹的力气都没有,只好盯着头顶天漂色的绡纱帐发呆,帐幔四角用银线绣着的卷草纹细密繁复,缠绕不休的藤蔓犹如她此刻乱糟糟的心绪。
昨天意乱情迷时,她数次恍惚地看见这些卷草纹在她眼前攀爬浮动,好似活过来一般。
“你醒了。”
女子清婉的声音在床帏外想起,姜窈吓了一跳,连忙看向来人,竟是环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