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大人!”
姚木槿再次膝行上前,抓住了韩迟云的乌皮朝靴。
“求您……韩大人……求您明察……”
她已然泣不成声。
他这样冷漠无情的态度,像拿着一把冰刺往她心里扎。
她也不知自己为何要喊他,是想留住他,亦或是指望他可怜可怜自己?
韩迟云再次陷入沉默,双手紧紧攥于身侧,正要开口说什么,却听那大理寺之人突然催促道:
“韩大人,莫再耽搁了。”
韩迟云深深地吸了口气,用力拔出自己被姚木槿抓在手里的朝靴,快步离开牢房。
“我的话说完了,你们自可将她带走。”
临去时,他甩下这么一句给那几位大理寺皂隶。
待韩迟云离开后,那几名皂吏便开始粗手粗脚地为姚木槿上刑具——盘头枷、手杻、脚镣,一瞬间全部戴齐。
重达七斤半的铁叶盘头枷,压得姚木槿根本抬不起头来。
法曹与大理寺狱之人做了交接,之后,姚木槿就被那些皂隶扯着,走出牢房,走出府衙,上了囚车,去往大理寺狱。
她害怕得牙齿格格打颤。
她不想去大理寺狱,没有人会想去那个宛如地狱一样的地方,她只恨自己不能立刻昏死过去。
大理寺狱,天底下哪有人不怕。
姚木槿在市井间做买卖,听说过很多关于大理寺狱的事。传闻那里的酷刑能将人剥掉一层皮,让人死了又死,百姓们没有一个对那宛如阿鼻炼狱之处有半分好感。
“韩大人……求您……求您明察……求您……”
她忍不住再次重复这句哀求,仿佛期冀这句话能给她带来一些安慰。
然而可悲的是,当她一遍遍重复着这句哀求时,她感受到的却只有无边无际的痛苦和恐惧。
并无一丝安慰。
*
大理寺在万岁桥西,距离姚木槿卖花的新街并不算远。
从前,姚木槿每次挑着花担子从大理寺门前经过的时候,总会莫名觉得紧张,恨不能远远绕开。
这大理寺的门楣太高,内堂也太过阴森。与之相较,韩迟云的临安府衙简直可称得上“温情”二字。
然而今日,姚木槿却无法绕开。
她脖颈上戴着盘头枷,脚上锁着镣铐,由囚车载着,径直入了大理寺的门。
大理寺外立着一头石雕的獬豸,双眼凸出,额生独角。进门的时候,姚木槿觉得那獬豸的一双眼睛正狠狠地盯着自己。
下了囚车,人便被押入狱中。
这大理寺狱也与临安府衙的牢房不同。此狱位在地下,不仅潮湿阴冷,甚至囚室里面连气窗也无一扇。
整座监狱内,只有甬道和供狱吏休憩之处凿着几扇天窗,旁的地方皆是黑沉沉地密闭着,一进入便觉呼吸不畅,窒息感如恶兽猛扑而来。
大理寺狱乃重地,囚犯并不多,姚木槿被扔进了一间十分逼仄的单人囚室中。
这囚室左右不过三步之距,前后亦只有三步,她独自躺在里面就已经占据了几乎所有空间。头顶亦是阴沉低矮,压迫着其下麻木冰冷的身体。
囚室四壁并非砖石,而是灰蒙蒙的夯土墙,看不清模样,但摸上去竟似僵死之人的肌肤,可怖得令人浑身觳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