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微没有先追蓝蜡。
她把湿麻绳挂回原处,等下一只手来收。谁敢在汊河边替人解绳,谁便比船更知道白门什么时候张口。
找水门,不能只盯门。
还得先认水。
第二日天刚亮,沈知微便和阿生绕到了旧盐栈西边。
她们这回不走正街,也不走昨夜认过的西院方向,而是沿着河边更偏的一条破埠路,一直往北摸。那里原先该有过装卸盐货的平码道,如今石板塌了大半,岸边全是烂草和废桩。
这条路比后巷更不像人走的地方。
左手是水腥和烂泥,右手是旧栈墙和断木架,脚下稍一踩偏,鞋边便会陷黑泥。她们只能拿捏着不快不慢的步子,像顺路来捡破木烧火的人,又像惯走烂埠头的小贩,既不能太躲,也不能太正。
走到一半,阿生先觉得不对。
“少夫人,旧盐栈不是临大河么?怎么这一头水这么窄?”
沈知微也停住了。
她眼前这段水,根本不像正河。
更像一条从大河边分出来的小汊口,水不宽,岸也脏,两边还被旧仓墙和倒木架遮了大半。若不是特意绕过来,站在外头根本看不出旧盐栈后头还咬着这样一条水线。
所谓汊河,说白了,就是从大河主道旁边分出来的一条小水叉。大船嫌它窄,嫌它浅,平日根本不肯进。可也正因为这样,它比正河更背、更黑,也更适合藏一只不想叫人看见的小船。
“这就对了。”她压低声音,“正河太亮,大船太多,不适合悄悄送匣。真要走见不得光的水门,只会开在这种偏汊上。”
阿生听得后背一紧,顺着她目光往前望去。
旧盐栈西墙并不全贴着水。
中间隔着一片烂泥坡和几截塌下来的旧木架,像是从前平码用过,后来荒废了。可越往北,那汊河便越贴近墙根,甚至在最里头那一段,几乎能直接舔到墙脚。
这便和昨夜白门那层路完全对上了。
白门在旧盐栈里头最偏的一道内口,水门若也藏在最偏这一段,匣子从里往后送,几乎不用绕大圈。认页的人一放手,接船的人便能接上。
沈知微心口微动。
若她是藏门的人,水门也只会开在最里那一段。
因为那里最背,最窄,也最不容易被外头行船看见。
两人又往里摸了一截,果然看见几道新痕。
不是车痕。
是绳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