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西的断桥比想象中更旧。
桥体被水泡了很多年,青石缝里长满黑苔,风一吹就有湿冷的腥气。
沈知微站在桥头时,先看见的是河面上细碎的浪纹。
水很急。
急得像底下压着什么不肯放手的东西。
黑伞二爷指了指桥墩下最暗的一处。
“就在那下面。”
裴砚书低头看了眼。
“怎么下?”
黑伞二爷没直接答,反倒看向韩德。
“你还记得当年怎么把伞送下去的吗?”
韩德一听这话,脸色更白,整个人几乎要散了。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沈知微听得出,他不是装。
那种怕,不是靠一两句拷问就能逼出来的,是十三年都没敢回头看一眼才会有的怕。
太子站在一旁,衣袍被河风掀起一点,脸上没有明显的表情。
“沈姑娘。”
“旧桥旧水,查到这里已经够了。”
沈知微转头看他。
“不够。”
“殿下若真觉得够了,为什么又跟到这里?”
太子没有立刻答。
他看着她,像在看一个执意往深处走的人。
“因为孤要的是结果,不是死更多的人。”
沈知微笑了一下。
“可你每次说这句话,都有人先死。”
黑伞二爷忽然插了一句。
“别在这儿争。”
“水下的门,不等人吵完才开。”
他把焦黑的伞骨递给沈知微。
“这东西,等会儿得用。”
沈知微接过来,掌心一沉。
伞骨上有烧焦的痕,边角却打磨得很细,显然不是普通的断枝。
“为什么是我拿?”
黑伞二爷看着她。
“因为你父亲想见的,不是别人。”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轻轻刺进沈知微心口。
她没再问。
她把伞骨握紧,沿着桥边石阶往下走。
水已经没过脚踝,寒意顺着骨头往里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