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手被拉上来的一瞬,沈知微几乎能感觉到对方掌心里的骨头硌着自己。
太瘦了。
瘦得不像一个活在十三年后的人。
裴砚书先一步探身,帮她把那人从水里拖出来。
黑水顺着台阶往下淌,冷气一下扑满桥边。
那人半身还浸在水里,白散在脸侧,锁痕从腕骨一路磨到肋下,像被旧年里无数次拖拽过。
沈知微跪在他身前,手指先探脉。
有。
很弱。
但有。
她这一刻才现,自己的手竟抖得厉害。
她想喊他。
想喊那声在心里压了很多年的“爹”。
可话到嘴边,她却生生咽了回去。
不是不想喊。
是不能喊。
人还没完全出水,心还没稳,气还没接,若这一声太重,反倒会把人从边上撞回去。
所以她只是俯下身,贴近那人耳侧,低声道:
“活着出去。”
“别现在就走。”
那人眼皮轻轻动了一下。
沈知微看着那张脸。
伤口太多,水痕太深,眉骨已经不太认得清原样。
可她还是认出来了。
沈惟安。
她的父亲。
她把这三个字压在胸口,压得心口疼,面上却没有多余的表情。
因为她知道,若她先哭,今天这桥头就会彻底乱。
她不能乱。
她也不能让这一刻只剩认亲。
十三年里,失踪、抄家、换名、灭口,全都压在这一口气后面。
只要人还没完全离水,谁先扑过去,谁就先把自己交给旁人看。
她不能把这局交出去。
裴砚书蹲在旁边,先替沈惟安解断了最后半截链扣,又把自己的外袍撕开,替他裹住肩头。
“先抬上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