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微先被拖上岸。
她一落地就咳出一口黑水,整个人蜷在泥地里,手却先往怀里摸。
玉扣还在。
这枚东西还在,她就像还没把最后一条命丢在水里。
柳氏立刻扑过来,把她抱住。
“活着就好。”
沈知微撑着手肘坐起来,第一眼却是看向水里。
裴砚书还在那边。
他一手托着沈惟安,一手扒着断石,肩头血和水混在一处,已经分不清伤在何处。
“裴砚书!”
她的声音有些哑。
裴砚书抬头看她,脸色白得厉害,却还是先问:
“你呢?”
沈知微摇头。
“我没事。”
她不是没事。
她只是知道此刻不能先说自己。
东宫的人已经围了上来,钩索、绳网、医官,连禁卫都往前逼了一步。
沈知微撑着站起来,挡在岸边。
“让他们先上岸。”
太子看着她。
“沈姑娘,你倒会号施令。”
沈知微道:
“不是号施令,是救人。”
“殿下既然说自己也在救人,那就让这满桥的人都看见,谁先救,谁后夺。”
太子眼神一沉。
“孤要人上来,自然会救。”
“但若沈惟安真是旧罪臣,你们今日私藏他,便是另一桩罪。”
沈知微看着他,忽然明白他在等什么。
等沈惟安断气。
等人死了,这条救命的线就能被他改成一桩审案。
她不让。
“钩索给我。”
她一把接过绳头,亲自去拽。
阿生也上来帮忙,周编修更是顾不得自己不会水,半个身子探出去,和众人一起往回拉。
沈惟安终于被拖到岸边。
他浑身冷得像冰,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胸口却还有很弱的起伏。
柳氏立刻推开东宫医官。
“先按住他心口。”
她把自己那只药囊塞进沈知微手里。
“别让他再呛进去。”
沈知微照做,手指压在父亲胸前,明显感觉到那具身体在细微地起伏。
活的。
是真的活的。
这时,裴砚书终于被人从水里拖了上来。
他一上岸就先去看沈知微,见她还站得住,才松了口气。
可他肩头的伤已经深到见骨,血从袖口往下流。
沈知微握住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