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微昏睡了一日。
醒来时,窗外天色灰,屋里只剩一盏没燃尽的灯。
裴砚书守在床边,眼下全是青黑,像整夜没合眼。
她刚一睁眼,第一句问的不是父亲,也不是自己伤口。
“东宫有没有来?”
裴砚书把温水递过去,声音有些哑。
“来过三拨。”
“要什么?”
“探沈惟安,取玉扣,把黑伞二爷带走。”
裴砚书说得很简短,可每一拨都不是空手来的。
第一拨带的是医案,说东宫要“接手诊治”,连抬人的软轿都停在巷口;第二拨带的是封盒,说玉扣既涉旧案,理应送入东宫封存;第三拨最直接,拿黑伞二爷从前的旧案名录压人,说他本是该死之身,裴家无权留。
“柳氏拦了第一拨。”裴砚书道,“她把老医官的脉案摊在院门口,问他们谁敢在上面添一笔‘可移’。”
沈知微眼睫动了动。
“周编修拦了第二拨。他把白伞抱出来,说玉扣若走,白伞也走,大家就当昨夜什么都没救回来。”
“第三拨呢?”
裴砚书看着她,眼底有一点疲色,也有一点冷笑。
“黑伞二爷自己拦的。”
沈知微怔了一下。
“他说什么?”
“他说他从前确实该死,但今日若要死,也得先把东暖阁那条路说完。东宫若急着带他走,便是怕死人开口。”
沈知微低低吐出一口气。
她昏睡这一日,院里没有一个人真正歇着。
那些她以为还需要自己护在身后的人,已经一个一个站到了门前。柳氏守脉案,周编修守白伞,黑伞二爷守旧路,裴砚书守她。
她忽然觉得喉间更涩。
不是软弱。
是这条路终于不再只靠她一个人往前拖。
沈知微喝了半口,才觉得嗓子里那团火压下去些。
“都没给?”
裴砚书摇头。
“没给。”
“可他们留了话,明日若再不交人,就要往私藏罪臣、扰乱旧案、勾结余孽三桩上按。”
沈知微闭了闭眼。
她早料到太子会急。
父亲一醒,这条线就不再只是追旧账,而是活人直接站到东宫面前。
太子不会让这件事顺顺当当地变成认错。
他一定会先把救人的人按成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