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东宫的告示贴到了街口。
沈家旧犯沈惟安私逃。
罪臣女沈知微勾结黑伞余孽。
裴编修私藏人犯,扰乱旧案。
每一条都写得森严,每一条都像早备好的词。
阿满看完,气得抖。
“他们怎么能这样?”
周编修站在门后,低声道:
“他们一直这样。”
沈知微没有撕告示。
她站在人群里,一字一句把那几行字看完。
街上有人认出她,悄悄往后退。
也有人开始低声议论。
“她就是沈家姑娘?”
“昨夜从水里救出来的是她爹?”
“东宫说是私逃旧犯。”
“可人都瘦成那样了,真像关了很多年。”
议论声不大。
可那已经够了。
从前官府只要贴一张纸,沈家就是罪。
如今,街上终于有人开始问一句:真是这样吗?
太子要的,从来不是一件案子。
他要的是把救人这件事,先写成错。
沈知微明白这一点,所以她没有急着回辩。
她转头对裴砚书道:
“开伞铺。”
裴砚书一怔。
“现在?”
“现在。”
沈知微看向街尾。
“白伞从那里来,黑伞也从那里出。东宫既然要说沈家勾结余孽,那就让伞铺先开口。”
裴砚书问:
“掌柜肯说?”
“他不肯说,就当着街面问。”
两人还没走到街尾,告示旁一个卖炭的老汉忽然出声:
“沈姑娘,雪竹伞铺的掌柜,我见过。”
东宫侍卫立刻喝止。
老汉却把炭筐放下,抬头道:
“我也收过一把白伞。”
“伞骨里,藏过头。”
东宫侍卫上前要夺他的炭筐,沈知微侧身挡住。
“老人家,把话说完。”
老汉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贴在墙上的告示,慢慢从炭筐底部取出一把旧伞。
伞面是黑的,伞柄却刷过一层白漆,白漆剥落后,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刀痕。
“我不是收过一把。”老汉说,“是收过三把。第一把送到韩府,第二把送到东宫,第三把送去沈家。送伞的人每次都换,可伞柄上的刻痕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