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钧忽然笑了。
“沈姑娘说得好。”
他跪在黑水边,腰间还在流血,脸上却重新有了胜意。
“那就清算陛下那句关门。”
皇帝的脸色沉了。
韩钧看向车驾。
“十三年前,是陛下下令关门。”
“臣只是替陛下关严。”
太子握刀的手一紧。
沈知微走到韩钧面前。
“陛下十三年前关门,是一笔。”
她抬手,指向桥边、井边、伞铺、冷室里那些还在滴水流血的人。
“你今夜灭口,是另一笔。”
韩钧的笑僵住。
沈知微一字一字道:“你想把所有血都推回十三年前。”
“可陈三今晚撞门,东宫今晚抢人,你今晚带人灭灯,韩家今晚要杀阿照。”
“陛下欠旧门。”
“你欠今夜。”
皇帝没有为自己辩。
韩钧也第一次没能立刻接话。
因为沈知微把他最想混成一团的两笔账,硬生生拆开了。
皇帝站在一旁,脸色很沉,却没有否认。
这比否认更可怕。
因为沉默意味着,他也知道自己那道旧令曾经压过什么。
沈知微看着那摊血,知道今夜这笔账再不会只归十三年前。
它已经落到眼前,落到每个人的脚边,谁都踩不掉。
她并不想把这夜写成谁一个人的罪。
正因为不是一个人的罪,才更不能让任何人继续躲在旧令后头。
韩钧要是还想把自己洗成只听命的人,就得先解释,这些血是怎么在今夜继续流出来的。
而这答案,他躲不掉。
沈知微不怕他嘴硬。
她怕的是他继续把一切都推给十三年前,推给皇帝,推给旧命令,推给“我也是被逼的”。
所以她把今夜拆开。
谁动的手,谁抢的人,谁挡的门,谁流的血,一笔一笔,都得记在眼前。
她不是要把所有人都逼到绝路上。
她只是要让每个人都知道,今夜这摊血不是旧令的影子,也不是谁一句“奉命”就能盖过去的。
旧令可以遮旧日,遮不了今夜。
今夜谁还在动刀,谁就得为今夜负责。
黑水还在渗,像是要把这句话一遍遍往桥底下带。
沈知微知道,今夜后头不管谁再提“关门”两个字,都必须先想起桥边这些活人的脸。
旧令若真有用,也该用来认错,不是用来挡刀。
她把话说得这么直,不是为了顶皇帝,也不是为了给韩钧留难堪。
她只是要让所有人明白,旧令最多能解释旧日,不可能替今夜收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