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砚堂重新开张,没有挂大红绸。
沈知微只换了一块新匾。
匾上仍是清砚二字。
顾秀才、孟先生、阿满、邓七、许青岩都来了。
许青岩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沈知微看他。
“来买纸?”
许青岩低声道:“来赔罪。”
“那先买纸。”
他怔住。
沈知微道:“赔罪不是站一站就够,往后你要写很多状子,替许家那些被压过的人递。”
许青岩眼眶发红。
“好。”
裴砚书把一沓纸递给他。
“算钱。”
许青岩愣了。
沈知微淡淡道:“清砚堂做生意,不做白送。”
众人终于笑了。
笑归笑,清砚堂第一日便来了一个难缠的客人。
一个卖粮的寡妇抱着孩子进来,想请人写状,告城南粮行少称。
“写一张多少钱?”她问。
“看事情难不难。”沈知微说。
寡妇把仅有的两枚铜钱放到柜台上:“我只有这些。”
沈知微没有接钱,先让她把粮袋上沾着的印泥抹下来。
“你说少了多少?”
“每袋少两升。”
“谁在场?”
寡妇报出三个名字,最后又补了一句:“还有个小伙计,他不敢说。”
沈知微把那两个铜钱推回去。
“明日带那小伙计一起来。状我替你写,钱等你拿回粮钱再付。”
许青岩在旁边抬头:“不是不做白送?”
“她不是来借名头。”沈知微说,“她是来讨自己的粮。”
第二日,寡妇果然带着小伙计来了。小伙计刚坐下,门外便进来两个粮行的人。
“谁准你们在这里胡说?”
阿满把算盘往柜台上一放。
“清砚堂收钱办事。你们若说她胡说,也可以付钱,让我们替你们写一张辩状。”
粮行的人被堵得脸色发青。
许青岩低头把寡妇说的数重新算了一遍,忽然道:“不止少称。三个月里,粮行还拿官仓的旧印做过两次私账。”
小伙计吓得站起身。
“你看见过?”
“看见过。”
沈知微递给他一把椅子。
“坐下,把你看见的说完。”
傍晚,许青岩独自盘完当天的账,刚把最后一笔写下,县衙差役便送来一封加急公文。
裴砚书拆开看了一眼,递到沈知微面前。
“河道旧县,县令缺任。”
她看完任命处的名字,抬头问:“你接?”
裴砚书没有回答,只把那封公文重新折好。
清砚堂里安静下来。